“你有找别人做情人吗?”

    周箨有些慌乱地否认:“我没有。”

    “那你有做谁的情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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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话戛然而止。

    时欢本想接下来干脆地接上自己的断言——“那么错的根本就不是你,而是做出这些事的人”,却意外地没有听到周箨的回答。

    她疑惑地抬起头来,却对上了他怔忪的视线。

    青年眼中是朦胧的湿润和彷徨,那双漂亮的乌黑深邃眼眸中只倒映出了她一个人的影子。

    时欢内心的不安逐渐扩大。她抓住周箨的衣袖:“你是什么意思?你……”

    “坦白来说,”他滚了滚喉结,艰难地开口,“我有。”

    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时欢只觉得眼前漆黑,脑海中是一片嘈杂混乱的嗡嗡声。她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徒劳地抓住周箨的手腕,觉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又大概是哭得太狠,胃里反上来一阵阵干呕。

    “是谁?”

    他仍看着她,眼睛里是一片死灰:“你。”

    “我从小就恨我妈妈。如果她没有做我爸爸的情人,我就不必从一出生开始为她所犯下的错一起背负罪孽。我曾以为,我至死也不会成为和她一样的人。”

    “但我以为你要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想的竟然是,让我做你的情人也可以。”

    “如果是你,让我罔顾旁人的目光,让我成为自己最厌恶的人,让我走上一条必死无疑的歧路,都可以。”

    他有些自嘲地微微一笑。清隽面庞上的泪痕还未干,唇色有些苍白。

    “笑笑,这就是我说的,我身上肮脏又自私的基因。为了得到想得到的人,我和我妈妈……一样下贱。”

    第61章

    时欢抬头看着周箨, 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逃走的念头。

    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情绪。

    错愕、失望、愤怒、心疼还是一片空白?

    她短暂地失去了思考和分析问题的能力,只好呆愣地与他对视。这种仿若失重一般的感受令她想逃离, 一个人跑到角落去冷静下来, 缕清这整件事的前后关系,但却又深陷在面前男生深邃荒芜、犹如沼泽般的乌黑眼瞳中。

    他在看着她, 神色平静,但她看得出他内心的无助和乞求。

    她不能逃走。

    周箨好不容易才攒到足够的勇气来面对这件事。如果她这个时候逃走了, 就违背了无论多困难都会和他一起面对的承诺, 他又会觉得她无法接受他的身世和真实的他。

    时欢咬紧下唇给自己打气,抬起眼睛和他对视,语调有些干涩地开口。

    “你是说, 你误会我和父母介绍的男生在一起的那时候?”

    许久,他的眼睫微颤, 似乎终于回过神来, 顺着她的话承认:“嗯。”

    “你知道这是不对的。”

    连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有多苍白无力。

    周箨说:“我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做出这样的决定会给无辜的人带来多大的伤害。最可悲的莫过于曾经的受害者变成了如今的加害者。

    “为什么会这样?”时欢试图理清一切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的逻辑,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周箨。之前误会我和扬随的时候, 你三年多没有联系我。”

    “对。”他彻底放弃挣扎,将心中藏匿的一切污秽腌臜剖开,在阳光下曝晒,“这两次误会之间唯一的变数就是后一次我得到了你, 而前一次没有。没有得到过的时候,我还可以压抑, 但当我曾以为自己可以站在你身边之后,就没办法再接受失去你。”

    “我知道会伤害别人。但是……”他没有说下去,转而笑道, “大概,我妈妈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时欢觉得自己有些窒息,哭肿了的喉咙隐隐作痛,吸气不畅,脑袋涨涨的,只好握紧他的手腕狼狈地努力深呼吸。

    周箨伸手去抚她的背给她顺气。他干净修长的手隔着衣料,在她的肌肤上引起一连串的战栗。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周箨低头出声询问,看上去并不意外。

    “没有。”

    时欢努力寻找自己的理智,想着哪怕可以让自己看上去能再冷静一点就好了,然而却被汹涌澎湃的情绪裹挟着,有些脱力。

    “我在想,我没有其他人,以后也不会有,你其实没有也不会伤害什么人。你伤害的是个虚拟的假想。总不能让你去和洛楚轩道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平时研究里思考问题一样,微微垂下眼帘,凝望着静止不变的某个点组织逻辑。

    “所以现在这个问题还只存在于我们两个之间,一切还来得及补救,还好。那么问题的根源应该是,你妈妈带给你的负面心理影响。”

    “周箨,”她扶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的眼睛都湿漉漉的,“还好你没有酿成大错。而且造成你这样的误会和现在的境况,也并不都是你的错,我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我没有和你好好沟通,我选择的方法不对。”

    “甚至在你面临的这个选择里,如果是我先和你交往再和别的男生约会,那么造成你有这种错误选择的绝大部分责任都在我,而不是你。”时欢道,“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仍旧是受害者,我才是首先要被谴责的那个人。你不要把什么错都揽到自己那里去。”

    周箨的颦起眉头,动了动唇想要反驳,却被时欢的一根手指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