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枉给她递筷子,阮眠小声问他:“刚才你怎么注意到的?”

    “你从我旁边走开时就开始注意了。”

    “……”

    阮眠心跳突然有些加速,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我就是不想让他进病房。”

    周枉反应了下,点头:“的确,都骚扰到医院了,等我回学校给他做个思想教育。”

    “不是这个。”

    “嗯?”

    “……”阮眠顿了顿,小声开口,“他在背后说你坏话,我讨厌他。”

    听到这句话,周枉眉骨不自觉往上扬了扬,眸子染了星点笑意,继而带的嘴角也扬起来,清风霁月的,连眼下的乌青都少了几分。

    “哟,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笑成这样,我们阮眠同学耳朵都红了。”

    林一白这句调侃出现地真是时候,一下子打断了两人的眼神交流,吸引地林学富刻意咳了咳嗓子,示意两人注意分寸。

    阮眠猛地低头开始吃饭,这会儿就周枉和她两人还没吃过晚饭,她吃的很安静,听林学富和周枉一问一答的。

    “情况我都听林一白说了,又是因为你爸!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糊涂,得害你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你和他说过这些事吗?”

    林学富说的愤慨,周枉倒是面不改色的:“不说他也知道。”

    “我看他迟早要后悔的!”

    周枉笑了下,没说什么。

    “我已经给你爸打电话了,他一会儿就过来,我要让他好好看看你都被他害成什么样了!”

    周枉一顿,问道:“电话打通了?”

    “你这几天一直没联系上你爸?”

    “嗯,他一般没钱了才联系我。”

    “……”

    林学富沉默下来,原本还在聊天的窦佳丽和林一白也没了声,半晌林学富深深叹了口气,在少年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阿枉,几岁就专心做几岁的事情,你现在的目标是考个大学。”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谁也拯救不了谁。”

    窗外又刮起一阵风,阮眠这时候抬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见周枉握着筷子的手,轻轻颤了颤。

    ……

    这是阮眠第二次见周知凡,仍旧是那副旧的细框架眼镜,穿着很多年前流行的驼色针织衫内搭浅色衬衫,因为这副长相加上儒雅的气质,即便是无精打采的浑浊眼神也不影响路人以为他是哪个学校的艺术类老师。

    他到的时候周枉正在挂点滴,林学富准备带着阮眠和林一白回学校了,其他两人也跟着一起来开,病房里最后只剩下父子两人。

    周知凡先开的口:“你林叔叔说你这次伤的很重,我、我来看看。”

    “不重,没什么致命伤。”

    对面的男人看着他,无措地搓了搓手掌,像是想坐下,犹豫了几秒最终又作罢,尴尬地站在原地。

    周枉也看着他,没开口让他坐。

    两人相看两不厌似的这么对看了好一阵,周知凡又开口:“爸给你带了汤,一会儿趁热喝。”

    这才发现周知凡手里还拎了个保温壶。

    周枉一动没动,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着,他眨了下眼,让周知凡放在床头柜上。

    男人小心翼翼把保温壶放下,抬头看见周枉的正在打的这一瓶针水快要滴完了:“针水要没了,爸去叫护士。”

    保温壶安安静静立在桌上,周枉侧头看着它发呆。

    离婚之后周知凡就再也没好好下过一次厨,这是这几年来他第一次主动给自己煲汤。

    “爸。”

    是在周知凡快要走到病房门口时开口的。

    男人回头:“怎么了?”

    周枉声音还带着沙哑:“能不能别赌了。”

    “……”

    “我还想考大学。”

    男人身形一顿,原本微驼的背这会儿更加明显。

    周枉没看病房门口,视线还停在保温壶上,顿了半晌没听到答案,然后他又问:“你还有生活费吗?”

    “……没了。”周知凡低着头,“最后一点买了鸡汤。”

    原来不是他煲的,是买的。

    也是,从林叔打电话到现在顶多也才一个小时功夫,哪有这么快的鸡汤。

    周枉收回视线,声音已经恢复如常:“旁边外套口袋里有现金,你拿吧。”

    “……诶。”

    耳边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声音,周枉始终垂着眸子,没再看自己的父亲一眼。

    然后这点动静很快又结束,病房随着匆匆离开的脚步声逐渐模糊而恢复了安静。

    直到手背传来一阵刺痛,周枉偏头发现针管里血液回流,一段血红色,输液瓶早就空了。

    他把针管上的逆止阀关掉,又抬手按了床边的呼叫铃。护士来的很快,是个很有经验的阿姨,边快速拔针重新找静脉,边皱眉说针水没了怎么不及时叫护士换下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