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李雪茹身影逐渐远去,沈娉婷便嫣然一笑,望着自己面前的阮星竹,她丹唇鲜红,一翕一合,仿佛藏匿着无尽的情绪嘲弄,阮星竹见着她如此,不过也淡然一笑,“母亲一直都这么宽厚,待你如此,也算是待客之道了。我出身乡野,这些规矩,自然也要跟母亲一丝好好的学一学。”

    这话语当中的“待客之道”好像是明显的激怒了面前的沈娉婷,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愤然,“我其实来这将军府已经很多次了,何况,我从小在这同肖凌哥哥长大,这儿的一草一木,我有些都是看着长成的。伯母也早已把我当成了她的女儿!”

    “只不过是当作女儿罢了,也不是亲生女儿。我想着人性相通,大抵都是爱客气的罢,不过有些话没有说的一板一眼,太明显罢了。”

    阮星竹的语气淡漠又生疏,仿佛对这样的事情显得毫不在意,见状,沈娉婷心里也带有些许薄薄的嗔怒,不得已才用出了自己所认为的杀手锏,“其实有些事情,你可能也不明白,很久之前,我就跟肖凌哥哥订过婚约,所以,我也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语罢,沈娉婷便捏起桌案上的茶杯,她手上的蔻丹鲜红,看起来特别的引人眩目,沈娉婷的话,方才都还在阮星竹的耳畔回荡着,她微微晃了晃神,有些恍惚。

    原来,他一直都是有未婚妻的。

    如果,他当初没有这样的意外,恐怕,那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是自己了吧。

    他会跟沈娉婷好好的呆在一块,不出任何意外,他们会成亲生子,过着外人倾羡的美满生活。

    甚则,不会有白白的事……说句不好听的,他压根都不会做了白白的便宜老爹,至少,他不用受这样的屈辱!

    阮星竹垂下眼睑,有些黯然,这么久以来,自己仿佛就像一个偷盗者,偷取了原本应该属于沈娉婷的东西!

    见着阮星竹一直在这思索,好像是在惆怅什么,沈娉婷见状,便觉着自己的目的也悉数都达到了,便冷笑了一声,“所以啊,有时候拿了别人的东西,也应该自觉一点,不用如此盛气凌人!”

    话一说完,倒冷不丁让阮星竹微微震颤,不由愕然,原来,她的目的就是这个,就是要让自己产生这样的愧疚之心么。

    那她可也想的太简单了,自己也不会陷入她的陷阱。

    “可是,莫夫人,前尘往事不可追,纵然您同我家郎君有再多的恩怨纠葛,如今,大家伙都各自成婚,说这么多,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这话显然就戳中了沈娉婷的痛处,她这么久以来,悔恨的就是这件事,若是能够守在原地,可能,很多事情也会方便解决一些。

    只不过,也会面临到时候同阮星竹两个人争执的境地,只不过她并不惧怕这些,再怎么样,她也是吏部尚书之女,难不成,阮星竹一个出身乡野的女子,还能够同自己相争不成吗?

    “所以,还希望莫夫人能够抚平心绪,前尘往事早已不可追,还希望您能够淡然一些。”

    这番话说的的确是在往沈娉婷的心上扎刀子,她微微一怒,霎时间便冷然哼了一声,须臾,也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怎样,拿起一旁的水壶,不要命似的就往自己手臂上浇下去。

    见状,阮星竹正打算扬手制止,可见她冷笑,心下略略会意,就也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由得蹙眉道:“你总是玩这些把戏,到底能够骗过谁啊,我倒是想问问你,还是说,你能够确定这一切吗?”

    话刚刚说完,就只听着身后突然传来了李雪茹的惊呼之声,“哎呀,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啊。”

    阮星竹往身后一看,只见着李雪茹矗立在两人的身后,一脸的目瞪口呆,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时过来的。

    第292章 292为难

    沈娉婷见着李雪茹过来了,还以为自己有了靠山,抓紧便上前抓住李雪茹道:“伯母……”

    “行了行了,我明白,你不用多说其他的。”

    李雪茹抓紧就上前轻声拍了拍沈娉婷的手腕,仿佛是在刻意安慰她一样,不让她有别样的情绪。

    看到李雪茹这样说,立马就让阮星竹冷哼了一声,原来如此啊,想来,她肯定也是费了心思,才编排了这么一场大戏,此刻让李雪茹误会自己,也是费尽了一番心思,才把这些事情都摆平的,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自己都不能相信,这所谓的高门大户人家的女儿,也会用这样下作的法子呢。

    见着沈娉婷哭哭啼啼,李雪茹便轻声安慰道:“行了行了,你别哭了啊,一切都有伯母在这给你做主呢,你别担心,伯母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说完,便立马意欲斥责面前的阮星竹,“你这好端端的,怎么能这么对娉婷……”

    阮星竹闻言,不过冷哼一声,这拙劣的演技,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可她有些慵懒,最终,瞧见自己面前的一大壶水,便干脆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把热茶悉数泼到了自己的右臂上。

    “你这……你这……”

    所幸茶水只是微烫,这也是为何沈娉婷能对自己下得去手的缘故,若是这茶水如热油一般,还不得把自己皮都给烫没有了。少顷,只听到阮星竹冷然道:“您也看清楚了,有些时候,眼睛也是会骗人的。有时候看到的,并不一定会让我们自己信服!”

    闻言,沈娉婷发窘,李雪茹也有些尴尬,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面前的阮星竹,阮星竹见状,左右不过冷淡道:“有些事情,我不说出口,并不意味着我可以悉数认下。所以,还希望彼此之间都有点底吧。”

    李雪茹旋即把豌豆黄放在了一旁,听着阮星竹含糊不清的话语,以为两个人之间起了什么争执。未几,便拽着沈娉婷,有些急切的问着她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娉婷,你们两个人之间,是起了什么争执吗?”

    “没……”沈娉婷话说的有些晦涩,想要把这个话题给撇过去,李雪茹用审视的眼神望着面前的阮星竹,只见她依旧淡笑不语。

    不知为何,外头的风刮的愈发烈了起来,秋风落叶抖动得厉害,阮星竹悄然盯着自己面前已经发红的手臂,仿佛是一块无关痛痒的肉,猝尔冷然道:“戏真真假假,演的人都会自个儿诓骗了自个儿去。”

    这话倒像是在冷言嘲讽着李雪茹,说她自己给自己弄了一场这么浩瀚的大戏,说不定,肖凌早已忘记了当时的婚约,早已经忘记了当时还有这么个人存在。

    “对了,我还想提醒你,你的确是肖凌的未婚妻,但你们不是夫妻,你没有进将军府的门,你们的关系,说的好听点,不过只是止步于那世家之间开玩笑话的媒妁之言,说的不好听一点,同普通路人是没有任何区别的,你大可不必对我如此颐指气使。毕竟,陪他在困境里走过的人是我,纵然你们都说我好福气,可我阮星竹也敢拍着胸脯保证,即使离了他肖凌,我照样也能过的好!”

    语罢,这些话仿佛沉重的铁烙,一字一句都刻在了沈娉婷的心里,她气急败坏,想上前去好好羞辱阮星竹一顿,但见她已经走远,自己霎时间倒不好多提其他。

    眼下能怎么样,不过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罢了。

    “唉,娉婷……”

    见着沈娉婷如此模样,倒让李雪茹愈发感慨起来,她一脸焦急,并不欲窥探之前她欺骗自己一事。只是,她到底同阮星竹起了什么争执,她得搞清楚……

    “伯母,我就先走了。对不住您了,有些事情,是我自己没体统没规矩了。”

    话一说完,李雪茹连“哎”都没“哎”完,却只见沈娉婷早已往外头跑去,大有不顾一切的劲头,见状,她感慨两声,便不再多言,悻悻作罢,转身回了房。

    瞧着沈娉婷出了将军府,贴身的丫头便立马招呼着一边的轿夫,“唉,夫人出来了,咱们赶紧的。”

    一旁轿夫听命,自然想着赶紧俯下身来压轿,可沈娉婷却像压根没这回事一样,连带着正眼都不瞧他们几个人,拿着帕子就拭泪起来,不要命的往前头跑去。

    春鹂暗道不好,莫不是夫人在将军府受了什么委屈,便抓紧狂奔,拉住了沈娉婷,“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成了这番模样,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啊。”

    “春鹂……我……”

    “您先别说这么多了,说这么多都是于事无补,咱们还是赶紧先坐上轿子,回丞相府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