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就只听着肖凌立马拱手上前,轻声道:“陛下,这个药方,就是当初师臣先生给先皇陛下的药方。”

    皇帝同样也是不通医理,从上而下扫视了一番,紧蹙着的眉心依旧没有舒展,见状,立马就惹得肖凌上前去解释着。

    “陛下,这个药方,当时是由内人给了师臣先生,后来经历了他的手,不知怎么回事,就送到了先皇的嘴巴里。眼下,更是让臣查到,当时内人方药里头的白蜜,被换成了甘草。这药理里边更是写了,甘草同甘遂相恶,他们就用这样的法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谋害了先皇。”

    说完了这番话,两个人就这样打量着面前的皇帝,仿佛是期待着他有什么反应,可是却不承想,皇帝见状,没有多说其他的,清浅一笑,继续品起茶来。

    而面前的肖凌生怕这件事情会累及到阮星竹,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臣以性命担保,内人一定不会参与到这件事情来,若说中间是谁把白蜜换成了甘草,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那还有待臣去调查。只是,臣跟您担保,一定不会有任何事情。”

    听着面前的人焦急的语气,皇帝仿佛也明白了一些什么,他清浅的摆了摆手,“好了,朕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也没有要同你纠结这么多。朕只是要一直在想法子罢了,朕相信肖夫人,不然的话。肖夫人也就不会把真相放到朕的面前来了。”

    听到皇帝不会追究,自然也让面前的肖凌松了口气,皇帝明白肖凌对自己的坦言目的究竟是为何,转而继续就在一旁直言,用来打消了他的疑虑。

    阮星竹机灵,知道皇帝自己有自己的主意,立马就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肖凌赶紧退下去。

    这冷不丁一瞟,就知道他有自己的法子,作为臣子,此刻就不应该插一脚,只是应该好好的在旁边看着,再说其他的事。

    “既然妾身已经把这件事过来告诉陛下知道了,那妾身同夫君就不过多的打扰您了,多谢陛下能够相信妾身。”

    “肖夫人聪慧,在医术上也颇有造诣,炮制药物上也颇有心得,如今也能够给不通药理的朕说明这件事情,所以,朕也要多谢肖夫人。”

    阮星竹颔首,她要得就是皇帝的首肯。自从来了这,她费尽心思就是要在炮制药物里得到一定的成就,更是要在京城里头名声远扬,鉴于此,她方才上前去把这话应下。

    可见着阮星竹出头,肖凌心中不免得有些淡淡的不悦,生怕她当了这出头鸟,淌进这朝廷纷争的浑水当中来。

    但阮星竹却并不害怕,对于她而言,如今肖凌的态度,就是指明了要同皇帝进了一条船,既然已经挑明了,也就没什么忌讳的了。

    肖凌同阮星竹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外,映在了皇帝的眸子里头,他扬了扬唇,挥手叫来了一边的内侍,“去师臣府上,叫他过来。”

    “奴才听命。”

    话一说完,那内侍立马就脚程飞快的往外头走去,见着陛下这气定神闲的模样,瞧不出着急之处,只是这过了晌午了,也不是什么着急事情,按理来说应该是陛下批折子的时候,怎么偏生会变成这个模样?

    这时候他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起来,未几,赶紧派口信到师臣府上,师臣本还在屋子里头挥毫泼墨,蓦然听到说要召自己入府的消息,顿时就诧异的不得了。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突然就让我进宫去。”

    面前的人也是连连诺声,“先生,宫里头传话传得很急,也不知道到底是所谓何事。咱们……”

    师臣听着自家心腹说话的语气,也能够明白他的隐忧,却也不过是冷冷一哼,轻声笑了一句道:“他如今要找上门来,明显就是有法子过来惩戒我。反正天大的错处,不过是让他剥了我这身乌纱,其他的,还管得了这么多呢?”

    左右,应该是肖凌昨日过来,问自己要不要同皇帝一个阵营,自己拒绝了,引得他心中郁郁不快罢了。

    “先生,您这……”

    一旁的人连声诺诺,师臣立马就轻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大阔步的往前走去。

    “那我也就懒得管他了,他尽管为难我算了,反正这么多事情都已经过来了,还怕这么一遭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师臣倒也颇为释然,笑着走了出去,只余一片悠长的身影。

    第316章 316怒气

    师臣的宅邸离皇宫也有段距离,待到快马赶至宫门外,已将近傍晚了,他疾步入内,只见着殿内早已扬起数支灯烛,屋内明媚如春,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气定神闲的看着面前的师臣,见他入内,扬起了一抹微笑。

    “陛下……”

    他微微抱拳,皇帝见他如此,不由轻声一笑,微微一抿,嘴唇中释放出无尽的轻嘲,“朕倒还真不知道,是否能够匹配得起你这句陛下,朕一直都以为,你只忠于父皇呢。”

    若是换了旁人,听到这句话之后,一定会满头大汗,继而俯身跪倒在地。可此刻师臣面对如此的境况,并不战战兢兢,不过轻声一笑,“陛下既然心中自有盘算,今日找臣过来,您不妨直言所虑。先皇对臣有知遇赏识之恩,可今日陛下大可不必把先皇给牵扯进来吗?”

    “哦?不必把我父皇牵扯进来?”皇帝冷冷,把面前的纸张扔到了师臣的前边,“你先好生看看这个东西,再遑论之后的事情吧。”

    师臣不解,微微蹙了蹙眉,俯身捡起了面前的方子,从上而下扫视了一番,眉宇之间愈发拧得紧了起来,未几,方才听到一边的皇帝冷然逼问了一句,“如今,这个方子,想来你也有记忆吧,就是不知道,你怎么解释……”

    “朕不通药理,可是这张纸里头的东西,却也有人熟稔的解释给朕听了,甘遂甘草,倒也害了人的命。”

    “怎么会,这方子里头写的是白蜜。当时他也是把写着白蜜的药方送上去的……”

    他蹙了蹙眉,想到当时鼻尖下流连过的味道,没错,那一堆药材里头,存在着甘草渣,不知道神不知鬼不觉的,怎么就被人给置换了!

    他的神情微微恍惚,一看起来就是对于这件事心中颇有疑窦,看起来也并不像是始作俑者,皇帝坐在上头,冷眼扫视了他一眼。仿佛心中自有丘壑,须臾,方才悠然一叹,轻声开口。

    “有些事情,师先生也比朕清楚。真相到底是怎样的,朕并不想太过于纠结,毕竟,有些事情,太过于冗杂了。朕只想告诉师先生,有时候,真相并不是讲给一个人两个人听的,也不是摆在那里的事实。而是大家所看到的,所认为的,其实就是真相!”

    这番话冷不丁一说出口,倒让师臣有些汗颜,他只觉得如芒刺在背,脊背上渗出了些许薄薄的汗,师臣心下暗暗揣测,其实也明白一些他话语当中透露出来的意思。终而,大有豁出去的架势,“陛下的想法究竟如何,臣不知道,但是臣想要陛下知道的是,这乌纱帽,臣不戴也罢。”

    这番话一说出口,大有豁出去的架势,听到这句话的皇帝,最终就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的面前的师臣都有些不明白,良久,方才听到皇帝轻声道:“师先生啊,朕要你这顶乌纱帽有什么用?眼下,朕继位不久,朝堂明面上虽然看起来平静如水,可是实际上却是动荡不稳,里头蕴含着多少脏污。不用朕多说,想来你也明白。”

    “陛下有何要求,不妨明言!”

    “朕直接说出来,你会依朕的意思吗?你重视的,是朕父皇的知遇之恩,可若是这张方子流出去,加上御医的口供,只怕,众人都会以为,这背后是你师臣先生捣得鬼!”

    “到时候,天下人都会以为,害死父皇的,就是你!世人都会说你狼心狗肺,而不会去追根溯源,看看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导致先皇崩逝。”

    他话轻飘飘的说出口,却是已经吃定了师臣在乎这个,他不想让先皇误会他自己,纵然是先皇已经到了地底下,他也不愿意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纵然陛下如此说,可臣是个没本事的。陛下捏住了臣的七寸,臣不好拒绝,可臣这辈子只愿意隐匿于乡野之中,好好浇花种菜,也算是完成了这辈子的夙愿。只怕,陛下强行让臣入仕,到时候只会同臣的目的不符,也为难了臣,臣也不开心不快活!”

    “师先生,恐怕你嘴巴上说着无所谓。更不愿把你的本事用来报效于朕,但是朕不管这么多,朕只想问你一句,你门徒林立,多的是报效朝廷的人,他们秉承你治病救人的本事。可是,却同你隐于荒野的理念相悖,你是不是都要把他们一一拽回去?”

    师臣被面前的人问的骤然心惊,他纵然离开朝廷与否,其实大抵都是大同小异,皇帝则像是捏住了他的短板一般,最终师臣才长吁短叹了一声,无力的倾颓了下去。

    “师臣先生,朕今日在这请求你,能够重新回到朝中,主管整个国朝的医药。整个国朝里头没有你不行,所以,只要你愿意,你完全能够成为朕的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