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照例洗洗衣服,打扫宿舍。

    待一切停当,安安就去教室复习。

    教室里很安静,六七个同学在埋头功课,出乎意料的是章家明也在座位上。

    安安坐进座位后,他头也没抬。

    安安还纳闷这家伙怎么一反常态,便看见桌斗里有个小盒子。

    打开来,一颗大大的彩虹样子的棒棒糖。

    幼稚鬼就是幼稚鬼,安安无奈地想。

    盒子里还整齐地叠着一张纸,安安看了章家明一眼,这家伙一直在看书,完全没有理她的意思。

    安安打开那张纸,难得看到了很规矩的字迹:

    奖励你的。

    奖励你不畏强敌,敢于斗争!

    奖励你代我修书,共退来敌!

    安安,安安,安安……

    数不清他写了多少个自己的名字。

    真真是幼稚鬼,安安忍着笑,看他。他也歪头看她,一脸得意,挑眉示意她吃那颗糖。安安举了一下手里的棒棒糖,用表情问他:“就这?”然后撅起嘴巴,把对幼稚鬼的嫌弃满满写在脸上。

    章家明不服气的样子,在纸上写:跟我来!

    安安跟着他走出教室,俩人上楼,再走到和实验楼之间的走廊上。

    章家明突然停住脚步,安安的头撞在他背上。

    他笑着揉她头发:“让你吃糖,干嘛不吃?我好不容易买到的,学校商店都没有卖的。”一边揉,一边碎碎念。

    “那你知道为什么学校商店没有这东西吗?”安安问。

    “为什么?”

    “因为没人像你这么幼稚啊。”安安笑起来。

    章家明故作生气:“这是你说的啊,你可别后悔。”说着,从后背上卸下背包。

    安安知道,这家伙肯定又要掏装备了。

    本来抱着揶揄的心态等着笑他的,可他小心拿出来的“装备”却让安安傻了眼。

    满满当当地一束——棒棒糖!各种颜色的彩虹,红的、黄的、粉的,蓝的。

    那是他一早跑遍县城里的小商店,凑到的,还用了一张纯白的包装纸把它们小心包好。背包里空间小,糖果已经有点七扭八歪,但依然看得出他在做这事时有多用心。

    安安脑补了下他笨拙的样子——又好笑,又感动!

    抬眼看他,抿唇忍笑。

    “想笑就笑,别憋着。”章家明突然开口。

    安安终是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章家明把那大大一束棒棒糖放进她手里:“以后不准再说我幼稚。”

    见安安只是盯着棒棒糖看,又问:“听到没?”

    “听到啦,幼稚鬼,乘二十八!”安安突然提高音量。

    “什么,什么乘二十八?”转瞬,他反应出自己买了二十八颗糖,“好啊你,还叫,看我怎么……”

    “你怎么样?”安安跑出几步远,笑得花儿一样。

    她鲜少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章家明一时看入了迷。

    如明媚春日,心头突然流过一汪清泉。

    安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走啦!回去啦!”

    章家明几步跟了上来。

    “这个,我怎么拿回去?”安安问。

    章家明脱下外套,包在“花束”外面:“送回宿舍吧,我在教室等你,中午一起吃饭。”

    “刚才和古丽敏她们说好了,中午要一起吃的。”安安说。

    “不行。”

    “不行?”

    “不行,没商量。”

    安安笑起来,真是霸道的幼稚鬼。

    两人并肩走在长长又空荡的走廊里,窗外,阳光灿烂。如果这条走廊能把这些过往少年少女的故事慢慢记下,这一刻,应该是其中最美好的一幕!

    第17章 叮当哥

    北方的春天姗姗来迟,欲暖还寒。

    花草却等不及,催着季节更替。

    时间这东西,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们从不感慨留恋,只觉得日子太慢。若不是这样,又何来日后的“最是人间留不住”。

    小小县城的高中住宿生活,很多人过得枯燥难耐,日复一日的漫长。

    然而在安安的记忆里,这个一九九七年的初夏,有温柔的风、欢脱的雨、浪漫的黄昏、初绽的山桃花,还有那个男孩儿暖到心窝的笑容。

    一边克制,一边两情相悦。情窦悄悄滋长,蔓延成藤,丝丝绕绕,把两个人的心包裹在一起。

    一切都因此变得有趣起来,哪怕是眼保健操时不小心触碰的胳膊肘,亦或是课间操转体动作时的悄然对视和隐约笑意。

    就连安安最怕的体育项目,也悄然在心里提升了地位,变得不再那么困难和排斥。

    这段时间,章家明开始带着安安晨跑。某人盯得紧,逃是逃不过的。

    天刚蒙蒙亮,安安蹑手蹑脚地起床,怕吵到别人。李桑说,她每天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早晨将醒未醒前,那是她频繁做梦的时候。做没做什么美梦不得而知,安安倒是确认那是她频繁流口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