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幼稚鬼”,一边伸出小指,和他拉勾。

    盖章时,她郑重地说:“我保证。”

    他突然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好想抱你。”

    声音低低柔柔的在安安耳内拂动,让安安心跳突然就漏掉一整拍。

    她红了脸推开他:“还有一件呢?”

    章家明直起身子,有点为难地用手指一下下轻触着自己的眉梢,那是他思考或者犯难时的习惯动作。“还有一件嘛,能不能不和……不是……是能不能少和陆风在一起?”

    “这件不行也没关系。”他突然又补充道。

    安安是真的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我尽量行不行?”

    “行”,他笑起来。

    “怎么这么痛快答应我?“

    “我怕某人又乱吃醋,喝酒发脾气。”她特意把“某人”两个字加重,满眼笑意。

    “我哪有乱发脾气,小没良心的,我什么时候舍得发你脾气?”他突然搔她的痒。

    她条件反射地跑开,笑得脸上红红的,像彼时晨曦里朝霞的颜色。

    小小的羞涩,却是大大的开心。

    早餐店都开了门,两个人找了一家坐进去。

    门口油锅里的油沸腾翻滚,大师傅把两条切好的面抻长、紧紧拧在一起,放进热油,面团瞬间伴着“滋滋”声蓬松起来,旁边的豆浆桶呼呼冒着热气。里面的厨房也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像跳动的音符,让这个早晨在油烟里动听起来。

    章家明端着豆浆油条茶叶蛋回到座位后,把东西一样样摆好。安安喝了口他递过来的豆浆,口中满溢豆香。她不喜欢在豆浆里放糖,更喜欢它本来的清香味道。

    她把油条的一端浸在豆浆里,等油条里浸满豆浆时,快速又小心地放进嘴里。这是她最喜欢的油条吃法,豆浆去掉了油条的腻,油条加重了豆浆的香,脆腻化成恰到好处的绵软。

    “这样好吃吗?”章家明问。

    “特别好吃,不信你试试。”今早的安安,欢脱的像只燕子。

    章家明看看左右:“那你喂我。”

    心情甚好的安安居然真的把蘸好豆浆的油条递到他嘴边,章家明对她的一反常态,一时居然没反应过来。

    “张嘴,快点。”安安催他。

    他咬下一口,笑得眉眼开怀。

    做油条的师傅,瞥了一眼屋里的两个人,跟着偷偷扬起嘴角。

    “师傅”,章家明喊他。

    “诶”,师傅大声回应着。

    “您这油条是放糖了吗?”

    “没有啊”,大师傅盯着正快速蓬起的油条,随口答着。

    “那怎么是甜的呢?”章家明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豆浆,冲着安安坏笑。

    大师傅不明所以:“那可能是混了糖油饼的糖了吧。”

    章家明看着安安略显羞赧的小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店里陆续来了人,一对夫妻领着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儿进了店,在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那女孩穿得朴素,一双大眼睛却是水灵灵的,一进门就盯着章家明和安安两人看。

    女孩的妈妈一直催着女孩:“婷婷,别到处看了,快点儿吃。”

    女孩的爸爸就在一旁说:“别催她了,时间来得及。”

    章家明回头看那个女孩儿,扬起下巴,挤眉弄眼地逗她,女孩儿把圆溜溜的大眼睛笑成一条线。

    “安安,我有个梦想。”他突然转回身来对还在泡油条的安安说。

    “什么?”安安抬头问他。

    他淡淡笑笑,嘴角的弧度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男孩子的羞涩:“将来啊,你给我生个儿子。”

    “咳……咳……”,安安把嘴里的豆浆咳了出来,忙不迭找纸。

    章家明给她一边擦嘴角一边笑着说:“看把你吓得,有这么吓人吗?”

    安安把嘴里剩下的油条咽下去,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早晚的事儿嘛,我想的远点而已。”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然后呢,等黄昏的时候,我就带上他去咱家附近的篮球场打球,你呢,就在场边看我们打球。”他把眼睛看向窗外,似乎陷入了悠深的思绪,“这画面多美,是不是?”

    安安忍着笑:“嗯,美。”

    他大概是受了鼓励,又继续说:“还有,还有。”

    “将来啊,我要每天晚上接你下班,给你做饭,都做你喜欢吃的,然后一起吃饭;吃好饭呢,再一起去散步,骑车也行;再然后呢,咱们就窝沙发上看电视;等到放假了,就带你去旅行,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星、看月亮、看遍这世上的山川湖泊……”

    安安在他碎碎念的“梦想”里,忘了流逝的时间,周围的嘈杂都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的声音。

    这个即将迈入初冬的清晨已经寒意十足,街边的这间早餐店里却暖意融融。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给她讲了一个人间烟火气十足的梦想,是关于他们两个人的。她听懂了,这个“梦想”叫作:“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叫作:“死生契阔,与子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