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第一次,他让她去送别。

    对于或长或久的分别,两个人都慢慢习惯了。

    尽管还是会心疼,还是很不舍。

    但这次好一点,因为她在家里,因为很快还能再见到。

    第75章 九九

    只是,那个暑假,他们并没有再见到。

    周芸给安安打来电话,说想带她去香港参加一场拍卖会。她有点犹豫,打电话问章家明。后者毫不犹豫:“去啊,去见识下,挺好的。等国庆时,我提前去上海看你。”

    安安便打点行囊,又一次离开家,先回了上海。

    临近开学时,导员给她打来电话,是两个好消息。

    一是有本校保研的机会;二是可以去德国留学一年,学校和德国一所大学有交流合作项目,每学期都会有交换生的名额。

    她考虑了两天,把两个事情都拒绝了。

    那个夜里,因为陆风的突然出现,章家明没有说他为什么不开心,但安安知道他不安的原因。

    她知道,她不能再走了。

    再坚不可摧的感情,也抵不过空间和距离的折磨。

    而他的不安里,更多的,不是因为空间的距离,是学业的距离、成长的落差,也是年少渐远而现实却还混沌不清的茫然。

    她想要尽快陪在他身边,不是通过虚无缥缈的电话线,而是真真实实地站在他面前,和他说:“你可以的,你一直都很棒。即使有短暂的不如意,我会陪你一起,走到如意为止。”

    这些她都没有和他说,但告诉了陆风。

    自作主张拒绝这样的事情,没和父母商量,不能告诉章家明,完全一个人消化,她还是有点过不去心里的坎儿。

    陆风听了,半天没说话,末了还是叹气说:“不去的话,就永远也别告诉明哥,他要知道了,肯定受不了。”

    “嗯,我知道”,安安点头,“你管住嘴就好了。”

    “保研不去就罢了,毕竟你本来也想早点工作,将来工作了也可以再读”,陆风还是觉得惋惜,不无遗憾地说,“但是德国也不去,是不是可惜了。反正你们现在也是异地,区别不大吧。你再考虑考虑?”

    安安还是摇头:“太远了。”

    她似乎已经触到了他们情感中最脆弱的那一处,她不敢赌。

    前程再好,也必须有他。

    她觉得值得。所以,没有犹豫,没有纠结,斩钉截铁。

    只是,有些事情如命中注定一般,躲也躲不掉。

    就像西天取经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少一难,都不行。

    五爷爷走了,突发脑溢血,章家明也没能见到最后一面。他打电话告诉她时,声音里像被抽走了元气。虽然他说不让她回去,她还是即刻买了飞机票。

    她在肃穆的灵堂上看到五爷爷在遗照里慈祥地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跪下来给他磕头、上香,陪着章家明守了三夜的灵。每晚的下半夜,人都散了,连空气好像也都散尽了,只余伤悲。

    她知道五爷爷对他意味着什么。他这一走,有如最后一根稻草,也正如他此刻眼中的空洞。他没掉过泪,甚至看不出明显的悲戚,只是张罗着后事,很安静、带着淡淡寒意。安安会在后半夜站起来走过去抱住他,他就环住她的腰,很紧,但悄无声息。

    出殡那天,章家明的爸爸来了。这是安安第二次见到他。

    送五爷爷入土为安后,他们回来在房间里谈了一会儿,安安觉得自己在不方便,下了楼,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

    回去后,章家明也没有和她说,只是开始帮她收拾行李。

    “我去北京陪你一段吧。”安安拉过他的手说。

    他看看她,眼里有如墨般的暗沉:“我没事儿,过段时间就好了,你来一周了,回去吧。”

    “那你呢?”

    “我也回北京,和你一起走。”

    那次的分别,是在火车站。目的地,一南、一北。

    之后的一个月里,安安忙着期末考试,拍卖行事儿也不少,有时候晚了,回不去宿舍或者不想打扰室友,她就回学校对面的房子住。章家明的电话越来越少,她知道他心情不好,就每天中午或者晚上抽时间打电话给他,打到寝室大多不在,就打手机,可也不是每次他都接。

    她从来没觉得这么心慌过,害怕、很害怕。害怕到没有勇气在接通电话时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直到期末考试结束后,距离正式放假还有一周,安安请了假,买好了火车票,打算去北京。

    临行前的夜里。

    他把电话打到她手机上,那是他那半个多月里主动打的第一通电话。

    电话通了很久,他都没有说话,只是安安在说。

    对面很安静的在听她说,安安听到了自己杂乱无章、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