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岚迅速出了吴邵可身,留下杵在原地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将宰相说通了,从而露出懵逼相的吴邵可,笑眯眯走到莫良身边,双目莹莹,唇瓣附到莫良耳边,轻轻道:“我要你——”

    热气呵在他耳朵上,带着长长的尾音,暖暖的,也痒痒的。

    轻吐的这三个字也如入水之石,在莫良心中激起层层涟漪,让他心不由猛地一跳,热度上升,耳根有渐红的趋势。

    卫岚后续的话语这时也如轻絮般飘来:“……嗯,等我想好再同你说。”

    话音落卫岚向后退开,看着莫良因自己的话搅得不知所措的羞赧劲,很是得逞地笑了。

    包龙图第一次到上书房面圣时,脸上戴着个弥勒佛的面具,除了眼睛露出来外,完全看不到肤色。

    李延昭就躬身解释道:“这孩子天生奇丑无比,怕惊着圣驾,特以让他蒙面,不以真面目示人。”

    他只是用陈述事实的语气,并未加着讥讽。但“奇丑无比”这四个字还是深深刺伤了包龙图幼小的心灵。

    他身子猛地摇晃一下,双眸噙着泪,却不敢任它流下,只得将头垂得更低。却不知这样眼泪更好滴落,一滴滴落在他手背,绽出一个个晶花,又很快打散,顺着手背蜿蜒而下。

    秋慕恒虽高座于龙椅上,却是将底下看得一清二楚。包龙图的眼泪和他眸中的伤情,就全都落在秋慕恒眼底。

    一旁太后听见李延昭说辞后颇为不悦,朗声道:“既是如此,你为何举荐他做皇上伴读?万一惊扰到皇上怎么办!”

    李延昭淡淡道:“人不可貌相。这孩子聪明伶俐,有他陪着臣相信皇上一定不会再感学习枯燥,不肯一心向学了。而且……”

    他忽然笑了,笑的很神秘:“老臣听说为皇上试毒的小宫女前些日子死了,刚好包龙图可以补这个缺。”

    ——这便是卫岚说服李延昭的条件之一。

    太后眼眯了眯,双眸深邃。这时就听刘夏突然道:“启禀太后,臣倒是觉得李大人此法可行。皇宫里死了宫女、太监,内务府还要拨银子安抚家眷,首领太监们料理起后事也颇为麻烦。若是用他……”

    他瞟了垂首握拳的包龙图一眼,接着道:“倒是省了不少事呀。国库现在捉襟见肘,能省下一两银子也是好的。”

    矗立在一旁隐着身的卫岚不住摇头:“真是过分啊。小孩子心灵很脆弱的,而且还特别容易记仇。”

    莫良狠剜他一眼,又面露微笑注目着太后。

    太后道:“皇上,你认为呢?”

    秋慕恒从龙座上起身,躬身道:“儿臣谢过母后恩典。”

    太后道:“你……”

    真真是骑虎难下,不应也不行。

    太后叹道:“好吧。陈忠!”

    陈忠跪下,磕头道:“奴才在。”

    太后道:“你尽快让他熟悉宫里的规矩。包龙图,小心侍奉皇上,听见了吗?”

    李延昭提醒道:“包龙图,太后在问你话,还不快叩谢圣恩?”

    包龙图叩首道:“……是。”

    夜凄凉,月如钩。

    包龙图坐在殿前门槛上,手指摩挲着早已干了的手背,微微出着神。

    有风拂过,带着桂花的清香,轻撩着他的发丝,也在撩拨着他一颗已遍体鳞伤的心。

    他依旧戴着这个面具,就连皇上赐他晚膳的时候,他都不曾全部揭下。

    秋慕恒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直看着他,看了他好久。

    他看着他在月下萧索的背影,心里觉得很难受,却说不清为何而难受。

    这是种很微妙的感情,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会有这样的心情,可能是因为目睹到他那滴眼泪。

    很晶莹、很纯粹的白,滴在他黝黑的手背上,却依旧通透清明,未沾染尘埃。

    他曾听一个宫女提起,民间有句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那么眼睛流泪,是否也可认为是心在滴血?

    ——他的心在滴血,又该由谁来抚平?

    秋慕恒慢慢走到他身边,慢慢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包龙图明显吓了一跳,身子抖了抖,猛地转过脸来看他,眼里闪烁着慌乱。

    他没有起身行礼,因为陈忠还未来得及教他宫里的规矩。

    秋慕恒自然不会怪罪。他忽然拉住包龙图的手,柔声道:“你随朕来。”

    他将包龙图拉进布库房,吩咐侍卫未经传唤不得入内。关了门,对一脸茫然的包龙图笑道:“朕这几日被师傅逼读书逼得太紧,不曾练过摔跤。你来陪我过几招。”

    即便没学过规矩,包龙图也知道不能和天子动手。忙道:“我……我不敢。”

    “我让你打,你只管打便是。看招!”

    秋慕恒忽然一拳击在包龙图肚子上。包龙图吃痛,抱着肚子弯下了腰,秋慕恒趁机扭住他脖子,身子一拧,使出一招过肩摔,生生将他摔了出去。

    包龙图人再老实,挨了打也是会还手的。这一摔,将他肚子里沉积的怒火全摔了出来。他怒吼一声,冲上去抱住秋慕恒腰身,想将他推倒。

    秋慕恒毕竟学过摔跤,知道如何制敌。只见他轻松闪过,伸手在他背上一推。

    包龙图扑了个空,本已收不住脚,再给他顺力推出,登时砰地一声,头撞上了墙角绑着的沙袋上。

    秋慕恒勾勾手指,笑道:“来呀!来呀!”

    包龙图怒极,又扑将上来。秋慕恒暗笑,这小子怎么不长记性,本想故技重施,没想到包龙图这一扑是假的,趁着秋慕恒躲闪的空当,他飞快扫腿,将秋慕恒绊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