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陈忠走后,他伺候皇帝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连他都猜不准皇上现在在想些什么。

    贸然过去打扰,恐怕会龙颜大怒。

    正踌躇间,他眼角瞥见门口的小太监冲着他眨眼。

    他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小太监是他的徒弟,所以态度更为恭顺,道:“师傅,李大人来了,现在外边候着呢,候了有些时候了。”

    “都这个时间了,还要见皇上?”

    “李大人说了,有要事相奏。”

    首领太监一听,不敢耽搁,赶忙走到秋慕恒身边,道:“启禀皇上,宰相李大人求见,说有要事相奏。”

    秋慕恒眸色瞬瞬,声音铿锵有力,说了声“宣”。

    伺候的太监宫娥退下,李延昭先是问安,然后直切正题。

    “皇上,中容国最近要有动作。”

    西域最强盛的两个国家,一个是中容国,一个是大月氏。

    相较大月氏而言,好战的中容国对大魏更具威胁。而他们也垂涎中原丰饶土地已久,一直对大魏虎视眈眈。

    “另外黑手团的发祥地老臣也调查出来,正是中容国。”

    这些情报当然都是狄月使节格尔翰告诉他的。他告诉他的远远不止这些,但李延昭这个老狐狸懂得什么该说,什么该瞒着。

    秋慕恒目光闪动,道:“看来中容国对我大魏江山图谋已久。……这些消息你是从何处得来?”

    李延昭拱手道:“不瞒皇上,老臣在中容国安插了细作。”

    秋慕恒点点头,又问道:“中容国内可有集结兵力?”

    李延昭道:“尚未有这么大的动作。不过,据细作传回来的消息,他们在炼制一种诡异的丹药,打算投入战场。”

    秋慕恒眉头一皱,道:“丹药?”

    李延昭顿了顿,才道:“据说……是叫操尸丹。用西域秘法加之我中原炼丹术而成,用在尸体身上,不管是什么尸体,都可以重新‘复活’过来,成为听从术者操纵的活死人。这些死人不用吃喝,也不知疲累,若是被运用在战场上,真可谓是一支不死军团。”

    而且尸体不像贵金属,遍地可循。尤其是在战场上,我方战死的士兵便成为补足对方兵力的材料。

    一想到我国的士兵们看到倒下的战友被敌人“复活”,并且还和自己人厮杀的残酷场面时,秋慕恒就不寒而栗。

    他握紧双拳,沉声道:“中容国一直在炼制这种丹药?朕一直让张伯庸监视中容国内的动向,他为何从未向朕报告过!”

    李延昭道:“皇上息怒。据臣所知,这操尸丹是最近几个月才炼制成功的。而负责炼制这丹药的人正是黑手团的龙王。他们炼制的地点也并不在中容国内,所以臣想,中容皇帝目前还尚未得到此丹药。”

    “你是说,那座山中的丹宫?难怪黑手团偏偏把总坛设在那里。不过,丹炉和整座山已被炸毁,那么那些害人的丹药……”

    李延昭道:“丹药虽毁,但老臣问过顺天府,龙王逃走了,目前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也就是他还活着的可能性极大。

    格尔翰说过,当时顺天府的捕头和天王缠斗的时候,龙王偷偷溜了。山外的衙役们也没发现有人从山洞中出来。

    而这一点,包龙图在向皇上汇报时也提到过。

    只要晓得炼丹的方法,在哪里炼制都是一样。倘若被他逃回国,将制丹秘方献给中容王,那大魏就危险了。

    “朕即刻下旨通缉,不管是死是活,一定要在龙王逃回中容国前将他捉拿归案!”

    “皇上,中容既然蠢蠢欲动,不如我们来个先发制人。”

    秋慕恒点点头,道:“朕也是这样想。所以打算利用这次和谈,说服狄月,准许我国兵力驻守在西北要冲之地,以牵制西域其他诸国。”

    李延昭道:“以武力牵制固然重要,但仅凭这一点还是不够的。若想彻底根除西域对我中原的威胁,就要想办法让他们自己乱起来。西域最强的两个国家,中容国和大月氏。其中,中容国一直与我们处于敌对状态,皇上,我们不妨从中立的大月氏下手。”

    秋慕恒道:“许多年前,大月氏和中容国还发生过战争。倘若能得到大月氏的友谊,就等于安定了半个西域的局势。……可是,你有什么办法让大月氏和我们结盟呢?”

    李延昭笑道:“听闻大月王的小女儿正值妙龄,貌美如花,却因眼光极高,一直拒绝求婚者,所以至今尚未婚配。而皇上亲政以来,一直忙于国事,也从未选妃。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而后宫也不可一日无主。大臣们也多次上谏,请皇上甄选后妃。老臣觉得,选‘内’不如选‘外’。”

    国内能配得上皇后宝座的女子,就只有李延昭的孙女和张伯庸的女儿有这个资质和资格。但相信无论是哪边皇上都不想选,不管选了哪边三足鼎立的格局都将会被打乱。

    李、张二人自然也不乐意看见皇后的宝座冠上敌人的姓氏。

    那么与外联姻就是最好的办法,而且大魏还可以收获一个强悍的盟友。

    李延昭吃吃笑道:“以皇上之威德,相信大月氏断不会拒绝这门亲事的吧。”

    秋慕恒瞪大了双眼,道:“你是说,让朕与大月氏公主联姻?”

    第96章

    在正式接见狄月使节团前,秋慕恒先是宣召包龙图到上书房觐见。

    包龙图自然是不敢抗旨,但是有了昨日体验,他心里其实是不大愿意见到皇上的。

    他这一晚上彻夜未眠,却还是没琢磨出今后该怎么办,该如何面对皇上。

    首领太监将包龙图带到上书房就退下了。他知道皇上和包大人说话时不喜欢别人在一旁听着的,顺便还将门关好。

    秋慕恒正在专心批阅奏章,头未抬起,只是说了句:“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