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哎呀,你慌什么。他们识趣,早已退下了。方才想说什么?朕许你说。”

    赖皮。

    包龙图更是无奈,叹了口气,任他抱着,叹道:“既然需要人质,为何不命臣往?”

    秋慕恒抵在包龙图肩上,道:“朕哪舍得让你涉险。”

    包龙图道:“难怪皇上这几日在大月氏面前,故意与臣生疏,原来是不想被他们看破,我是皇上这边的人。”

    秋慕恒道:“你若把‘这边’去了,朕更欢喜。”

    之前迎接大月氏使团时,包龙图只得在行宫外等候,不得随一干重臣入内。其实他官阶虽只三品,但以他得宠程度,又掌管京城治安,完全有资格入内。原来皇上端的是这盘算。

    “唯一失误,就是与摩耶娜对谈时,朕命你随行。当时朕只是想让你也听听,顺便给朕出谋划策。得亏那小公主愚钝,方才没想起这茬来。不过……”

    秋慕恒笑了笑,一脸得色:“莫良身份虽卑微,但于他们来说,绝对受用。”

    包龙图道:“莫良和卫岚,且不说他们为皇上,为朝廷鞠躬尽瘁,赤胆忠心,昔年他们的父亲还有恩于咱们,皇上实在不该……”

    秋慕恒打断他,道:“你想说朕无情?”

    包龙图长长吁出一口气。他虽未言,却已回答。

    秋慕恒道:“朕知道你怪朕。朕又何尝不想仁义两全?可这世道炎凉,有很多身不由己。尤其是当权者,权衡利弊,总要有取舍。目标越大,所牺牲的也就越多。人人羡煞朕是皇帝,坐拥江山,可又有谁知,皇帝才是这世间最大的囚徒,是江山的囚徒。”

    包龙图心中一酸。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

    所以皇上下的一系列决断,有时他心中虽有惑,甚至觉得有错时,也不曾出言反驳一句。

    就比如,这次与大月氏的谈判,其中又蕴藏着怎样的杀机。

    包龙图精通西域八国语言,自然也对其风土文化有所掌握。

    当初捶姐姐给包龙图的人设便是:“饱读诗书,学贯中西,知识渊博,满腹经纶”。

    他对西域地质的掌握,恐怕比西域诸王还要多得多。

    皇上为何要坚持提倡在大月氏广施屯垦?甚至愿意支付大量人力物力,帮助他们屯田?

    表面说,为了边境人民的安宁,为了西域所有人民未来生活的安稳,为了逐步实现孔圣人的理想抱负——天下大同,四海之内皆兄弟,的确不假。

    所以秋慕恒不在乎这些花销。

    因为回报,远比付出的要多得多。

    然而沧海桑田,维系和平从来都是不易,也不会长久。百年后,当他作古时,世界又是如何格局,他不得不想。

    所以,为了保住大魏疆土不容侵犯,他致力要在全西域推广屯垦。

    屯垦意味着伐木砍林。包龙图曾翻阅过许多古籍,推断出西域土壤不同中原。土质表层看似肥沃,有葳蕤鲜草延绵,有清澈溪水不断,可土壤下面,却是流沙,而不是中原这般,夯实土地。

    如今西域如此繁茂富庶,也多是植被镇压土层下的流沙所致。

    一旦这些救命稻草被大肆砍伐,结果如何呢?

    要知道,庄稼与树木花草不同,不是滋润土壤,而是吸收土壤的。

    而秋慕恒无偿供给的农作物,又是会改变土壤性质的一种农作物。

    一旦种植,该片土地就只能催生这一种农作物,换做其它根本不会生长。

    试想一下,当大月氏掌握耕种技术,认为自己不再需要大魏的种子,想从别处购置种子或自己培育种子时,土地不会长出庄稼的情形。

    大魏自此垄断整个西域,成了他们唯一的供货商。

    再试想一下,百年后,植被砍光,河流消逝,西域被黄沙覆盖,人民流离失所,最后幸存下来的人,不得不迁徙,离开这片曾经赖以生存,如今却如同人间地狱的土地时,大魏又是如何高笑,终可以安心说上一句,四海升平?

    皇上刚才说,目标越大,所牺牲的也就越多。

    为了大魏人民永世福祉,他牺牲了全西域人今后的安定生活。

    包龙图不忍,不愿。可他终究是大魏人。

    所以,他才沉默。

    秋慕恒凝视着他的眼眸。

    他也知道,他的龙图,纵然心里觉得他做得不当,也还是会默默支持他。

    不论对错,不问成败,就只是一心一意,站在他身侧,忠心辅佐,绝不相离。

    “莫良的事,你放心。那小公主钟情于他,自然不会为难。况且他日莫良若成了大月氏的驸马,享受荣华富贵,还能成为两国友好的桥梁,岂不比在你府衙中做个捕头要出息得多?”

    至少在他们有生之年,他隐埋在西域中的灾害,还不会显露出来。

    他扳过包龙图的下巴,轻佻道:“还是说,龙图心里对莫良十分不舍,一刻也不想他离开身边?”

    包龙图叹气:“皇上又在捉弄臣。臣心中,只装着一个人,永远也是那一个人。”

    “哦?却不知那人是谁?”

    明知故问。

    包龙图翻了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