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咏确实是个不进小庙的主,一年也才来过一次,但调酒师将对方记得清楚,这么一个身份,要是得罪了酒吧也没了。

    这里面可有他自己的股份。

    “能作主的?”周咏目光一瞥看向了他。

    调酒师连忙道歉,“真是打扰周少了,今晚您的消费给您免了可行?”

    “可行?不行!”周咏冷哼一声,“让这个人滚,以后要是让我知道他还能进来,你们也等着完蛋!”

    “原来是周咏。”倪嘉明虽对综合条件比较好的人会礼遇,但他骨子里还是傲的很,简单来说也是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周家三子?你来这儿吃喝顺便嫖,你那哥哥姐姐看了可得高兴坏了,听说你在父母那儿得宠?大概是没什么能力争夺财产才只能拿个宠爱吧。”

    说着,他不屑的嗤笑一声。

    从没人当着周咏的面这样说过,他上前一步,弯身狠狠一把揪住倪嘉明的衣领,恶狠狠道:“臭小子,别让我查到你。”

    说完,用力一甩手,对着门口的保安道:“赶出去!”

    他是直接越过调酒师这个持股人命令保安了。

    “怎么,难不成你们以为我是能随便惹的?”倪嘉明警告的扫了蠢蠢欲动的保安一眼,紧紧抱住怀里的人,慢慢站了起来。

    “周咏,你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权力通天?你不会真的以为父母爱你,哥姐宠你?那当然是因为你是废物啊,不然周家这财产可不够分的,你说是不是?等大局定下来,你就等着被抛在街头好了。”

    倪嘉明似真似假的嘲讽道,语气中满是不屑也厌恶,在他的世界里没有灰色领域,只有能交和不能交,能交的是有才有权的人,不能交的自然是关系恶劣或没价值的人。

    或许有人能通过自己的行为在他心里变成可交,但是绝不可能改变他,让他低头,哪怕是周咏也不可能。

    “好了,三少爷好好玩,让你哥哥姐姐少操心。”他鄙夷的看了对方一眼,抱着沈丘大步就走了出去,丝毫不在意周咏气得铁青的脸色。

    “周,周少”调酒师心里大骂倪嘉明这个破性格,周咏是他能惹的吗!

    一点屁事都能吵起来!别到最后害他糟了殃。

    这一通下来,先不说调酒师如何在原地点头哈腰的道歉,就说沈丘,那是完全没被注意到,毕竟倪嘉明把仇恨和视线都拉足了。

    “很痛吗?”出了酒吧,一阵冷风吹来,冻得沈丘颤了一下。

    他一身的冷汗被吹过后更是寒得厉害。

    倪嘉明摸着几乎湿透的衣服,眉峰紧皱,有些懊恼,有些担心,他快步将人带回了车里,然后直接往医院开去。

    “你再忍忍。”心里陡然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他只是,一时间有点生气,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我发脾气就让我发,我要走就让我走!你管我干什么!”面对沈丘,他是真的不会说话,明明平时跟需要交好的人都能够相处的很友好,怎么到了沈丘身上却屡屡说错。

    这句也是,说完他就对自己气得慌。

    车子里沉默半响,沈丘刚开始摔下全部心神都在周咏身上,压根没关注别的,到了后来才注意到脚上的疼痛,最近的事情很乱,一直压在心头抒泄不出去,今天玩得稍微开心点了,又出了这样的事。

    一时间也不愿再说什么,只是侧着头,静静的看着窗外。

    “抱歉。”又是好些时间后,倪嘉明无力的开口,“没想你受伤。”

    他的指尖不安的冰凉的操纵盘摩擦着,精致清冷的眉眼在隐隐绰绰的路灯下更显朦胧。

    他的性格天生如此,再好看的容貌也抵不上那令人咋舌的脾气。

    一句道歉于沈丘来说是很重要的,在一定程度上他心很大,更何况倪嘉明是他的任务目标。

    可此时的他,往这窗外瞬息而过的景色却格外沉默,哪怕半个月过去了,伤痛依然埋在心底,他甚至不能痛快的哭出来。

    “没关系。”飞驰的车子驶入了大道,街边灯火通明映照着黑夜,他摸了摸窗子,良久后轻声回应道。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总是让你生气,如果你真的讨厌我,为什么带我出来。”沈丘的性格很温和也很包容,但他读不懂人心,更不懂倪嘉明。

    做任务以来这个疑惑已经埋在了心底,对方不像靖哥,什么都跟他说,也不像周咏讨厌他讨厌的彻底。

    忽冷忽热反而是常态,时常的情绪变化更是经常。

    “没有。”

    倪嘉明平静道,“不讨厌你。”

    “那为什么……”

    “是我的原因。”因为,你让我变得,我不像我了。

    他的目光紧紧地看着前方的路,无论是黄晓峰或是任何一个追求者,他们加了任何一个人的号码他都会无动于衷。

    唯有沈丘。

    他是骄傲的,所以他不容许拒绝和意料之外,也就始终不会主动,若是有一丝一毫的不对,绝对会让他恼羞成怒。

    他等待着沈丘说出第一句,就会欣然接受下来,只要对方的一句。

    可一天的时间他什么都没等到,反而有了晚上的这一幕。

    沈丘的表现,似乎真就像他自己说得那样,他们是朋友。

    哪里会有朋友对人是这副模样。

    到达医院门口,两人才注意到轮椅没带出来。

    倪嘉明将副座的人掏了出来,抱到了怀里,只要轻轻低头,就能看见瘦小的男生在他怀里窝成一团,脚上的白色石膏一晃一晃,刺的人眼睛生疼。

    手上的力道不禁轻轻收紧,嘴唇轻轻嚅动,他想问,还疼不疼,有没有生他的气,为什么不干脆的拒绝别人,为什么……不跟他告白。

    所有的言论在舌尖被咽了下去,最终只是沉默无声的将人带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