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尽头,沈观说得有些口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眼睛一动,便透过玻璃杯看见傅羽舒的样子。

    眉眼很软,头发也不妥帖地半翘着,乖巧得几乎让人忘了他是个白毛黑心的小狼崽。

    沈观手指忍不住动了动,片刻后,顺着自己的心意让掌心落到傅羽舒的头顶。

    对上傅羽舒疑惑的视线,沈观清了清嗓子,淡淡道:“摸摸怎么了?”

    “……”傅羽舒眨了眨眼,“哦,那你摸吧。”

    说着还把头主动往上蹭。

    ……更像小狼崽了,沈观一边默默收回手,一边心想。他的手心还残留着柔软发丝擦过的触感,酥酥麻麻的,从神经末梢直至心底。

    柏英脚步声响起来时,沈观就心虚地跑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从傅家的院子到深宅,不过十分多钟的脚程,柏英去了半个多小时,约莫着停下来和沈郁青说了些什么。

    沈观顺着田埂走回去。今天的风很大,把路边的树叶吹得迎风招展,姿态万千。

    院外有一颗李树,沈观原本已经走过了,突然想起沈郁青最喜欢吃的就是李子,于是又折返回去。

    宅子里的穿堂风依旧。

    沈观推门而入时,第一眼就看见廊下长明的灯。风过无声,他把一捧用井水浸泡过的李子摆在桌面,随后悄然离去。

    斑驳光影下,李子上的水珠晶莹剔透,宛若一颗赤诚的心。

    第25章 我只叫一个人哥

    再次回到学校时,沈观乖了几分,不再逃课,决定坐在高二(3)班的教室里好好待到暑假开始。

    只是他屁股还没坐热,就从同桌口中得知了一个噩耗——下午进行语数外期末摸底考试。

    更不幸的是,分数下来后,需要家长查阅并签字,以表示他们对即将到来的高三的重视。

    课间时分,同学们就此事讨论得热火朝天,有人仰天长叹,有人摩拳擦掌,唯有沈观兴致缺缺。他撑着头望向窗外,另一只手上夹着一支铅笔,正随着指尖的动作转得飞快。

    沈郁青说得没错,义村确实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高二下学期转到这里,除了能近距离照顾沈郁青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好处。

    还好,高三快来了。

    等联考一过,再在校考里拿几个证,他就带着沈郁青离开。

    离开……

    沈观的神色微动。

    离开,是不是见不到傅羽舒了?这小孩才初二,还有好几年呢。

    思至此,沈观觉得自己脑子出了点毛病——当初他回到义村,本就打算绕着这个麻烦走,是人自己狗皮膏药似的赶都赶不走,怎么没过几天,自己就想到以后了?

    沈观嗤笑一声,收回转笔的手,将注意力落回桌面的画纸上。

    与此同时,在另一栋楼的初中部里,也有一群人在为下午的摸底考哀嚎。

    女生们大多恬静,得知消息后都默默地接受了,有的甚至已经打开书本开始背英语单词,但一些男生按捺不住,纷纷抱怨着。

    “为什么我们要跟着高中部一起考啊?还要跟他们一样给家长签字?”

    “就是啊!直接期末考试就行了啊!搞什么摸底考,烦死了!”

    “老班原话——未雨绸缪才好从容应对,可我们又不高考……”

    “我们有中考啊。”周妙妙从书本里抬起头说,“这没什么好怕的吧,好好考就行了啊!”

    周妙妙在期中考了个年级第二,平时成绩也没掉出过前十,自然不怕考试。她这话说得并没错,可在某些人耳朵里听起来就不是那么好听了。

    坐在讲台桌上的陈凯正翘着个二郎腿,闻言“咚”的一声踢向前面的课桌,桌面上的东西跳舞似地颤动起来,掉下去。

    课桌的主人敢怒不敢言,沉默着捡东西,就听陈凯暴躁地说道:“大男人说话你一个臭丫头片子插什么嘴?”

    周妙妙明显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当即冷笑一声:“男人?毛长齐了吗?”

    “你要不要试试?”

    说着,陈凯从讲台桌上跳下来,一副真的想要做些什么的姿态。

    他长得人高马大,剪着个寸头,平时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旁人看着就打怵。站在周妙妙身前,大半的阴影全部覆盖下来,更显压迫感。

    周妙妙还没来得及说话,课桌就被猛地一推。

    力道不大,但足以起到震慑作用。

    傅羽舒原本正在做数学题,一个c被迫拐了个弯,硬生生画成一个o。

    他皱了下眉,缓缓抬起头。

    他不笑的时候,一双黑得如同墨汁的眼睛深不见底,直勾勾地盯着人,时间久了就会让人感觉浑身不适。

    陈凯也感觉如此,但身为“大男人”的自己,不能在一个长得像娘们似的男生面前露怯,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