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离凝眸而视,察这人语气诚挚、神态温平,倒是她一贯所见。

    可这几句话,却又令她不得甚解。

    她自是不信这人对她存了什么别样的心思,可闻他话中之意,又的确是出自对她欣赏之心。

    便答道:“大人莫嫌奴婢见识粗鄙便是。”

    顾衍:“姑娘能来,是在下之幸。若是姑娘未寻到扇子,也不必忧惧,殿下待下甚宽,想来也不会加以责罚。如此,在下就不搅扰姑娘了。愿姑娘近日一切安好!”

    说罢,便自连廊下了楼,离悦仙楼而去。

    洛离望着这人离去的身影,摇了摇头。

    她看不透这人。

    然时间紧迫,寻公主下落乃是第一要务,她便再顾不得其他,脚下复又疾步廊中。

    ......

    顾衍与女子别后,眉间浮上几缕淡淡忧色。

    只愿,她不会受到牵连吧。

    否则......

    他垂眸,一抹郁色盘桓心间,流连不去。

    正是此时,一辆车架停在身旁。

    “上车!”

    是他。

    便不作久思,直接掀帘而入。

    车内贵人一袭华袍金冠,对比之下,他的这身素衣越发显得清寒寡淡。

    男子见他这般,虽眉间微蹙,却终未说些什么,只问起方才所见。

    “你与方才那女子,是何关系?我记得,她可是我那公主妹妹的侍女。”

    顾衍对上这人的眉眼,似有几分查探之意,他心中一明。

    “不过略见过几面,觉得她为人可敬,便多说了几句话。”

    “最好是如此。若仅因一个女子而坏了今夜之事,那大人可真要令本王刮目相看了。”

    顾衍抬眸:“殿下到底是因为这女子,还是这女子的身份,方作此言论?”

    沈晔搓磨手中指环,轻笑道:“只要是与你顾大人相关的,我都在乎。”

    顾衍轻笑一声,唇边带了几分嘲意。

    “殿下在乎的,恐怕不止这些。不是吗?否则怎会在这要紧的当儿,亲自出宫料理这些琐事。”

    几丝愠怒爬上了沈晔眼角。若非他属下察觉到这城中仍有几处痕迹未及抹去,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眼前这人虽看似顺从,可内里仍是副桀骜清高的心性,不甘于为人驱使,即便那人是他。

    “顾衍!”

    “殿下是否疑心太过?”他面色依旧,看不出喜怒。

    “今日朝廷上下目光所及,皆是这场宫宴。又会有何人会思及此处?这如今的琉月王宫,不过是一具躯壳,就算有那位王大统领,只怕也是杯水车薪、无力回天了。”

    “倒是殿下该暂时放下心防,扮好这多情世子的角色,讨得王上公主的欢心才是。难道你不知晓,那位衡王昨日亦抵达城中,为此这位小公主又巴巴地去缠着人家了。”

    沈晔并非不无知晓,本就颇为不耐烦,听他这么一提,心火更甚。

    “本王自会做好,不必大人操心。”

    顾衍:“沈晔,待此事毕了,这红尘俗世,就真的与我无干了。希望你当真心满意足。”

    沈晔不以为然,“若我为王,这世上怕也只有你胆敢这么称我了。”

    顾衍笑而不语。

    马车渐渐驶向宫城,周遭激扬的欢跃笑闹渐将轮轴滚动声尽数盖去。

    两人相视一笑,唇角讽意不化。

    *******

    洛离仍旧未寻到殿下身影,在长兴街一僻静小巷与王钦将军汇合时,见他神色似有几分不太对劲。

    “大人,您可是发现了些什么?殿下她......”

    “不是殿下。”王钦道。

    “那便好。若是殿下出了什么事,只怕就......”

    她能想到最坏的情形,便是有歹人趁人之危,掳走了这位金枝玉叶。如此一来,便不是这位将军与她能够承担的,得赶紧禀告陛下增加人马巡查。

    王钦双眸促狭,面色沉沉。

    “只怕不是殿下,而是......不好,你快回宫,想办法见到王上!今夜的宫宴,去不得!快去!”

    洛离睁大眸子,犹不相信。

    “大人,这是为何?我们不是还要寻公主吗?”

    若非他方才在街巷中悄身搜寻公主下落,也不会因而见到方才那幕。

    细细纠察,似乎还是位异国王爷。

    “事情都处理干净了?一点痕迹都不留了?”

    “是,爷,都处置好了。保证无人知晓。”

    “很好。”

    “只是,爷,余下的那些活口,该如何处置?他们可都是这城内的良民。”

    “杀。

    “......”

    待那男子车架离开,他这才悄身前去了方才那间院落。这才发现,院中五口人,一对夫妇、两个老人、以及尚未及笄的女儿,皆丧命于此。

    未过多久,他亦寻到尚未化为灰烬的男人物件,察其色泽气味,皆出自军营之内,且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