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这次育幼院重新装修完毕,是应该回去看看。”

    “是啊,几个孩子都长大了,也该让他们去上学了。”

    “小伊,育幼院能从两年前的危机中挺过来,都是靠你。”

    “说什么话,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你当时不是也捐款了吗?”

    “哪里有你捐得多,院长都告诉我了。”

    “我们在那里长大,尽一点力也是应该的,对了,我想去喝酒,你要不要陪我?”

    转过头,裴安伊神色间带着兴奋,看得王申心头一跳。

    “为什么想喝酒?我记得你酒量不好。”

    “就是想喝嘛,走啦走啦,我记得前面就有个不错的酒吧。”拉住王申的手臂,裴安伊拖着他往酒吧走。

    很多情绪,平时压抑得太深了,深得几乎使他疯狂。

    他需要发泄,借酒浇愁,只有喝醉了,才能毫无顾忌地大哭大笑,也只有在大家都醉了的地方,才不会有人嘲笑他。

    王申自然不知道他心里有这么多事,只当他是一时兴起。

    两人进了酒吧,嘈杂的音乐震耳欲聋,裴安伊拖着王申到吧台边,叫了两大杯啤酒。

    酒杯刚递过来,他就抓起来,喝了大大一口。

    “喂,小伊,喝慢一点啊。”王申急了。这样喝,不是一会就倒了?

    裴安伊推开他的手,摇了摇头,孩子气地嘟着嘴,“慢什么啊,来这种地方就是要喝,小申,你也喝啊。”说着,又灌了一大口下去。

    王申反而不敢喝了,要是两个人都醉倒了,待会谁送他们回去?

    裴安伊一连喝了两大杯,喝得太快,心脏开始剧烈地跳起来,脸颊滚烫,脑子也有些不清楚了。

    他抓着王申的手臂,泛着水光的眼睛像是要哭出来似的,模糊地呢喃起来,“小申我跟你说……爱一个人很痛苦的……还是不要去爱人比较幸福……

    “两年多了,我都已经不记得是怎么爱上他的了……只知道,被他抱着的时候,身体就会很热……听他说话的时候,心里会很开心……一直一直……都只想和他在一起……”

    说到这里,他神色迷离地放开了王申,又喝了半杯酒,趴倒在桌子上,自言自语,“裴安伊……你这个贱人……别人不爱你,你还傻得放不下干什么?我们来约定……过了今天,就再也不想那个人了,好不好?

    “裴安伊……再也不想了,好不好?嗯……就这么决定了,忘记那些事,等事情办好了,就离开。”

    他突然笑了起来,撑起身体,把剩下的半杯酒又一口气喝了下去。

    难怪别人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心情不好的时候,根本用不了多少酒精,就能醉得迷乱。

    王申心疼地看着他,想劝他别喝了,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从来不知道,裴安伊过得这么累、爱得这么惨。

    小时候,裴安伊总是最为别人着想的那个,有好吃的东西都先让给年纪小的弟弟妹妹,有人来领养孩子,他也总是把机会让给别人。

    后来长大了,他放弃读大学,出去打工赚钱补贴院里的开销。

    再后来育幼院被拆,大家没地方住的时候,他又送来钱,帮大家找安置的地方。

    这次育幼院得以重建,也是他出的钱。

    王申以前不明白,裴安伊哪里来这么多钱,现在知道他跟施炜在一起,也就想得通了。

    可是他没想到,裴安伊愉快的表面之下,还藏着这么多辛酸。

    他突然有点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想到要追裴安伊?原本以为,一直留在育幼院的裴安伊,能等自己强到可以保护他的那一天。

    可好强的裴安伊除了每个月送钱回去,却一直没告诉大家他在做什么,就算是对自己,也只是模糊地说在外面找了份不错的工作。

    这削瘦的肩膀上压着那么重的担子,自己却一直没办法帮他,甚至没发现他的异状。

    裴安伊倒在吧台上,嘴里还在模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手臂不时敲打自己的脑袋。

    “小伊,别喝了,我送你回去吧。”王申忍不住拉起裴安伊,想带他走。

    裴安伊神志不清地哼着,因酒醉而踉跄的脚一歪,整个人扑到王申身上,差点把王申也撞倒。

    他晃着脑袋,抬起头,眸子里的水波荡漾得仿佛真要流出水来。

    “小伊……”紧抱这样的裴安伊,王申皱紧了眉。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臂,强硬地把裴安伊从他怀里拽走。

    “喂!”王申猛地站起身,一抬头,却看到是施炜,顿时僵住了。

    施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半点平日温和的模样。

    他正揽着裴安伊的腰,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那种强烈的独占欲,让王申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位副总从进公司开始到现在,从没听说他有交往的女友,而且向来脾气温和,谁会想到,他有如此霸道的一面,而且还是在感情上。

    “施炜……你这个……混蛋……”裴安伊突然睁开迷蒙的眼睛,用手指戳了戳施炜的肩膀,含糊地骂道。骂完,他便咕哝着闭起眼,竟然睡着了。

    施炜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朝酒吧外走,经过王申身边时,冷冷扔下一句话,“他是我的人,你少碰。”

    那句话明明很轻,却压过了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直直传进王申耳中,仿佛拿着喇叭在他耳边吼一般。

    王申怔怔地看着施炜抱着裴安伊离开,僵硬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

    走出酒吧,施炜把怀里的人扔进车后座,然后用力关上车门,自己站在车子外面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一口。

    在他们离开公司之后,他就一直跟着他们。

    心里终究是放不下,忍不住想,裴安伊到底和王申在一起做什么。

    在餐厅外时,他还能让自己保持冷静,反正他们去吃饭也做不了什么,但一进了酒吧,他就坐不住了。

    很没出息地冲了进去,结果就看到醉倒了的裴安伊整个人偎在王申怀里。

    他很生气,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抽完烟,尼古丁的味道充斥在体内,烟气在四肢百骸中蔓延开来,却让他觉得终于稍微消了些气。

    这样不知道算不算是自虐?

    上了车,看到裴安伊在后座上睡得很沉,施炜拧着眉心注视了他好一会儿,才发动车子,带他回家。

    到了门口,好不容易把人扶上楼,结果刚进家门,裴安伊就拉着他的衬衫吐了起来。

    浓重的酒气伴着呕吐物的臭味扑鼻而来,让施炜一阵恶心,差点跟着裴安伊一起吐。

    酸臭的秽物不但沾了他一身,还毁了玄关的地毯。施炜顿时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但是事已至此,再埋怨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认命地把人抱到浴室,再把两人身上的衣服扔进垃圾袋。

    放了一整个浴缸的热水让裴安伊泡着,他再回头去清理玄关。

    施炜这辈子还没做过这种事,如今忍不住在心里咬牙骂着。

    等他清理好一切后走进浴室,一股酸臭味又迎面扑了过来,原来是裴安伊趴在浴缸旁边,又吐过了。

    “裴安伊你这个混蛋!不会喝酒你喝什么喝!”

    施炜火大地冲过去,抓着裴安伊的头发想摇醒他,但看到那张清秀的面容上布满红晕,又一脸难受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就发不出来了。

    “裴安伊,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

    这样一句话突然传进脑海中,裴安伊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人很难受,胃痛、头痛、肌肉痛,嘴里更是苦得不得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很难过,然后听到那句话,觉得更加难过。

    “欠我……谁欠我……我倒希望有个人来欠我的……”抹了抹嘴,他呜咽地说着,结果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是他欠施炜的吗?也许不光上辈子,还有上上辈子,不然,怎么这辈子还了这么久,都没有还清呢?

    施炜正在冲去地上的秽物,猛然听到这句话,惊讶地转头,却看到裴安伊又迷迷糊糊地要睡过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拿杯子装来了水,拉起裴安伊,强迫他喝水,“喂,漱漱口再睡。”

    裴安伊喝了一口水,然后吐出来,吐得歪歪斜斜,把施炜刚冲干净的瓷砖又弄脏了。

    他低咒了一声,仍又给他喂了一口,让他把嘴巴漱干净。

    等他为裴安伊洗了澡、换上睡衣,抱进房间安置,再去打扫浴室,全部忙完,已经快三点了。

    床上的人睡得不安稳,在梦里仍紧紧皱着眉,整个人蜷缩成自我保护的姿态。

    施炜爬上床,轻轻把他拉过来,让他在自己怀里躺好。

    “也许,我们是互相欠着对方,也不一定……”揽好怀里的人,他伸手轻轻抚平裴安伊皱着的眉,叹了口气。

    银色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床头,落下一片明亮却清冷的光辉。

    而床上的两个人,明明身体靠得那么近,心,却根本碰不着。

    第二天早上醒来,裴安伊只觉得头疼得快要裂开了。

    宿醉的痛苦彻底折磨着他,连一丁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他皱紧眉,死死按着太阳穴,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可这陌生的疼痛,还是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舒缓。毕竟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

    挣扎间,有人拉开了他的手,裴安伊一惊,猛然转头,竟看到施炜正拿着杯子站在床边。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家里了。

    “热蜂蜜水,喝了会好一些。”施炜的声音冷淡且面无表情地说着。

    裴安伊没有去想施炜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已经学会了冷静地接受所有和施炜有关的事。

    他坐起身,接过杯子,把甜甜的蜜水灌了下去。

    “咳咳……”因为手拿不稳又喝得太急,被呛到一大口,裴安伊猛地咳嗽起来。

    施炜见状,伸手拿回杯子,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又是这样突然的温柔,裴安伊皱起眉,等咳停了,转头看向施炜,“副总,谢谢你,我没事了,你也该去上班了。”

    看墙上的钟,已经九点多了,他怎么还在家里?

    施炜却不急,在床边坐下,看着他问:“昨天到底为什么去喝酒?”

    听着他昨晚的那些呢喃,即使施炜不是个自作多情的人,也知道裴安伊是因为自己才跑去买醉的,可是,为什么呢?

    “那么,施炜,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在问你,不要扯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