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安伊双手一边捞一个,笑着把两个人同时抱了起来。

    “啊,我也要小伊哥哥抱!”

    “就是嘛,我也要我也要!”

    其他孩子也跟着嚷了起来,叫喊声几乎掀翻了餐厅的屋顶。

    “都安静下来,不然没有晚饭吃哦!”小蝶见状,不得不摆出凶恶的模样威胁。一听没饭吃,小鬼头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裴安伊抱着怀里的两个孩子在桌子边坐下,朝大家说,“是啊,乖乖吃饭的孩子,吃完才抱他哟。”

    “好!”大家大声回答着,整齐的声音让他笑了起来。

    怀里的孩子也跳了下去,乖乖吃饭去了,小蝶帮每个孩子都盛好饭,这才拿着自己和裴安伊的份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小伊,你真的很喜欢孩子。”把碗放下,小蝶柔声说了一句,美丽的眸子里洋溢着明媚的笑意。

    裴安伊点了点头,有些感慨,“大概是从小在育幼院长大的关系吧。”

    “那你还不快点找个女朋友,结婚了给你生一个孩子。”

    这话让裴安伊怔了下,他有些尴尬地笑笑,以他现在的心态,找女朋友不是害了人家吗?

    再说这两年一直和施炜在一起,他真担心和女人上床的时候会硬不起来。

    “再说吧,我现在也养不起老婆孩子。”他自嘲地打着哈哈,蒙混了过去。

    “对了,那位先生是你的朋友吗?”吃了几口饭,小蝶突然又问。

    裴安伊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施炜正在育幼院里逛着,修长的身影看起来特别显眼。

    “嗯,算是吧。”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算不算朋友。不过施炜以前说过,床伴也算是朋友的一种,那他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他来了好像有一会了,我下午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去了院长办公室。”

    “他去找院长了?”

    “是啊,你不知道吗?我还想说他是不是打算收养孩子呢。”

    “他收养孩子?不可能的啦。”裴安伊摆摆手,皱起眉。

    那家伙以后肯定需要联姻,会有女人等着为他生孩子,他怎么可能领养小孩?

    小蝶对于他的反应似乎很好奇,但裴安伊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就把话题扯开。

    吃完了饭,照之前说好的,裴安伊一个个抱了乖乖吃饭的孩子,十几个抱下来,他觉得手臂都麻了。

    看着小蝶带大家去活动室玩,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育幼院虽然顺利重建了,但是因为近几年弃婴的数量不断增加,育幼院的负担越来越重。

    虽然他之前卖了施炜给的房子,把那些钱全部捐给了育幼院,但总不能就这样坐吃山空。

    这年头,愿意捐款的好心人几乎都找不到了。

    “哎……”重重叹了口气,他有些丧气地关上灯,走出餐厅。

    一回头,发现施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他这才想起施炜还在等他,之前想事情都给想忘了。

    “忙完了吗?”施炜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容,如此平和,倒让裴安伊怀疑他不是真的施炜了。

    他知道施炜在人前总是装出一副温和谦逊的样子,但是在他面前,这个人从来都是暴躁不已的。

    “嗯。”迟疑着答了话,他带着施炜朝宿舍走去。

    三个月前递了辞呈,他一直都住在育幼院的宿舍里。

    宿舍很简单,房间里除了最基本的家具之外什么都没有。

    像裴安伊这样成年了还留在育幼院的人很少,所以他是单独一个房间,孩子们则是六个人或者八个人住一间。

    “请随便坐吧,这里有些简陋。”说着生疏客气的话,裴安伊拿杯子倒了杯水,递给施炜。

    施炜接过杯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之前的事,阿恒都告诉我了。”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施炜才开口,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裴安伊,看上去很平静。

    不知道能回答什么,裴安伊垂着眸子,“哦”了一声。

    “安伊,之前的种种,我很抱歉,一直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是我太自私了。阿恒对我说,他之所以让我把这局棋下完,是因为他要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明白自己要什么。

    “我之前还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执着地问我到底要得到什么,安伊,在你走了之后,我才终于找到了答案。

    “这几年,我只想着要夺回自己应得的,而淡忘了初衷,明明当初会那么想得到一切,是因为觉得自己的爸爸太没用,不能给我妈最好的生活。其实,我是为了要给爱人最好的,才想得到一切。”

    没有给裴安伊反应的时间,施炜自顾自地一句句说着,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面前的人,神色平静。这些话,是他经过深思之后得出的结论。

    以前母亲老是对他说,人在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爱情之前都很幼稚,他总是不信,甚至对母亲的话不屑。

    可后来他才意识到,那是母亲在经历过一切后才得到的智慧。

    很多人都像他这样,自以为很成熟、很了不起,可到头,却连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清楚。

    裴安伊傻傻地看着施炜,似乎根本不明白他这番话是在说什么。

    眼前的男人,真的是他熟悉的施炜吗?真的是那个满脑子只想着野心,根本不曾考虑他心情的施炜吗?

    施炜站起身,走到裴安伊面前,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直接喷在对方脸上。

    “你看。”施炜勾着嘴角,笑着吐出两个字,撩起了脸颊旁已经长到遮住耳朵的头发。

    灯光下,裴安伊看到他的左耳上戴着那个伦敦珍宝街的钻石耳针,而成对的另一个,正在自己的左耳上。

    闪闪发光的钻石让他眼一花,但那一刻从心底深处涌上的热流,却给他带来了更大的冲击。

    “看来,这个耳针会给恋人带来好运是真的。”施炜笑着说完,伸手把裴安伊搂进怀里。

    裴安伊突然觉得很想哭,但是为什么哭,他不知道。

    “笨蛋,你的耳朵发炎了。”搞什么嘛,不适合戴耳针就不要去打洞嘛,耳垂都肿得有平时两倍大了。

    “就是为了遮住,所以才把头发留得那么长。”施炜无奈地耸了耸肩,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把头发留这么长呢。

    “遮住有什么用,要想办法消炎啊!”这家伙是白痴吗?看不到伤口就不疼了吗?耳朵发炎可是很痛的!

    “没关系,就算是惩罚好了。”

    “……”

    “安伊。”

    “干么?”

    “我爱你。”

    施炜说完,望着他,伸手牵起了裴安伊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对不起,一直自以为是地认为你应该留在我身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失去你就可以了,一直抱着那样自私而愚蠢的想法,真的很抱歉。”

    听着这句话,裴安伊瞪大眼睛,眸子里的水光,这下真的滴了下来。

    第十章

    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失去你就可以了……

    这样一句简单又不浪漫的话,听在裴安伊耳中,却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感到欣慰。他一直以来期盼着的,不就是可以和施炜永远在一起吗?

    他甚至曾经卑微地想过,就算只做施炜的情人,永远在暗中看着他也可以,看着他结婚生子,看着他拥有一个幸福的人生,就足够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无法满足于现状,想要得到完整的施炜呢?

    大概,是从爱上他开始吧。

    爱上了,才不愿意让自己继续如此卑微地活着,才想得到他的全部,不愿和任何人分享。

    这种深刻强烈的占有欲,和那种可以怀着祝福守护对方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爱情就像是心底深处的暗流,虽然表面平静,但是一波波敲在心上,如果无法平息,就会疼得厉害。

    “施炜,我上次就和你说过,如果要得到我,就把整颗心都给我,你做得到吗?”

    如果做不到,那还是分开比较好。他已经没办法再像过去那样,闷不吭声地跟在施炜身边任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做得到。”

    “真的?”

    “嗯。”

    “你不结婚吗?”

    “我已经把我们的事告诉我妈了。”

    “咦?”裴安伊张大了嘴巴,震惊地看着他。不会吧?他妈没有崩溃吗?

    “很惊讶吗?我既然承认爱你,自然不能再把你藏起来,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啊。”

    “去你的,谁是丑媳妇。”

    “是是是,我的安伊是大美人,才不是丑媳妇。”

    裴安伊踹了施炜一脚,别扭地瞪着他,“你怎么敢告诉你妈,就不怕她知道我以前做过什么后扒了你的皮吗?”

    施炜一直觉得他以前是做牛郎的,说不定连这个都告诉他妈了。

    说到这件事,施炜重重叹了口气,捧起他的脸,皱着眉问:“为什么以前从来不告诉我,那晚你是第一次?”

    “我以为你知道。”撇了撇嘴,裴安伊跟着叹气。

    他记得那晚自己叫得凄厉,疼得脸色惨白,而且动作僵硬完全不会迎合,好像还流了不少血,那些难道都不足以证明他是第一次吗?

    “对不起,一直误会你,是我太粗心大意了。”

    施炜心疼地吻上裴安伊的额头和发顶,一下一下虔诚地吻着。只要想到自己之前曾经不止一次地说出类似于“你也不想想自己以前是做什么的”这种话,他就很想把自己痛扁一顿。

    他怎么说得出那种话?还是对着自己喜欢的人。

    到底是什么驱使他做出这种残忍的事。不管一切,只想实现自己的野心。

    “那你现在是怎么知道的?”

    “我去调查过了,从你当初逃出来的俱乐部。”

    “施炜,如果调查结果不是现在的这样,你还会承认我吗?”

    抬起头,裴安伊的声音有些沉闷,施炜不会是因为觉得对不起自己,才特地跑来安慰他的吧?

    “笨蛋,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