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酥赶到县衙的时候并未发现巴图尔,她暗道一声糟糕,正要进去找人,身后响起了少年朗润的声音,“主公,奴在这。”

    她转身就看见巴图尔压着大汉躲在角落里,对方黑黝黝的眸子一错不错盯着她靠近,苏酥没来由觉得这目光跟往日相比似乎有些不同,但她也想不出任何原因,便走过去问:“你怎么过来的?”

    如果没有她带路,一个奴隶当街压着平民很容易惹上事情,她当时被陈音音那番话说得一时间没想起来,导致此刻虚惊一场。

    巴图尔觉出她松了一口气,心中莫名其妙雀跃了几分,解释道:“奴从后面人少的巷子穿过来的,也才刚到不久。”

    他要绕好大一圈,确实没等多久。

    苏酥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回头给你加鸡腿。”

    巴图尔:“……”

    他感觉肩膀上的衣料微微发烫。

    “你脸色怎么这么红?”苏酥皱起眉让857给他检查,最近没吸收到多少能量值的857俨然一副消极怠工的架势,敷衍道:“就是太阳大,晒的。”

    苏酥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刚巧由两片云把阳光挡住了,天地间一下子阴暗下来。

    857继续说:“奇怪,他心跳怎么这么快?才一分钟就108次了。”

    “……”苏酥看了半天巴图尔,“你确定没事吧?”

    少年略略转过眸子,钳制住乱动的大汉道:“主公,奴没事,现下先处理他的事罢。”

    苏酥低头就与汉子凶狠的目光对上,她不偏不倚勾了勾唇:“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

    “你今日也看到了我与陈家二公子相识,这种情况下,如果你的主子硬和我对上,只会两败俱伤,他犯不着为了你一介庶民得罪陈大人,到时候只怕对方会弃车保帅,把所有事情推到你身上,而我……”她声音顿了一下,扬手拍了拍他肩膀,“你大可试试,我是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

    她声音不高也不低,是那种非常的平静,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件事不关己的事实,大汉听着听着却倒吸一口冷气,整个左半身因为肩膀上的那只手疼得委顿下去,他紧咬住要呼痛的牙关问,“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只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

    第30章 主公,你成功把自己作进了牢狱

    张府。

    张岩刚跟主家交代完上个月蓑衣行收入下滑的情况,书房门口便响起了紧凑的敲门声。

    坐在上位闭幕眼神的男人眉宇轻轻一皱,张岩立刻捏了一把冷汗,在对方发火前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甫一阖上,他表情瞬间变成了阴郁,“什么事如此急躁?”

    刚从苏酥那逃过一劫的大汉这会儿后衫还湿淋淋的,闻言口舌有些不利索回:“就、就是您清早吩咐小的…的那件事,小的领命后就……”

    “换个地方说。”张岩望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示意他朝走廊尽头走。

    大汉一边擦汗一边忙不迭点头,屁颠颠跟在他后面,等到了一处清幽的地方才继续之前的话题,“……那遮汩堂实在不像话,压根就没把您放在眼中,还差点把小的拉去衙门……”

    “宿主,你就这么轻易把对方放走了?”857不明白苏酥的用意,明明一早还斩钉截铁要把人弄去衙门的,怎么去了一圈陈府就改了主意?

    走在右后方的巴图尔也没弄懂主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几乎在857询问的同一时间也问出了这个问题。

    街头忽然爆发出乱哄哄的躁动声,陈月华黑着脸驾着枣红马从旁边疾驰而过,苏酥无意与之对视一瞬,而后打开玉扇遮挡住半张脸说,“如果刚才把他送交官府,张岩完全可以顺水推舟将这人拉出来顶罪,他们损失的不过是一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可若我把人放回去,就凭我们刚才对他做的事情,你猜对方在张岩面前会怎么说?”

    “那肯定是添油加醋抹黑主公!”巴图尔想起大汉临走时不甘心的神情,恨恨说道,“难道您就不怕他带着张岩一起过来找麻烦?”

    苏酥放慢步伐,用扇骨轻轻敲了一下少年肩膀,“放恶虎归山,才能引阴蛇出洞。”

    巴图尔瞳眸转了转,久久后才点了下头,可他依旧有些担忧,毕竟主公的势力相比与张家这样的地头蛇还是差远了。

    这是走了一步险棋啊。

    苏酥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慢悠悠摇着墨绿折扇,百草霜色衣角在烈阳下微微泛起银光。

    巴图尔的心弦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加快步伐跟上。

    ……

    接下来的事情正如苏酥所料,日中刚过,张岩就带着一群人坐着舆车赶来了。

    才散热不久的遮汩堂门口再次成为众人焦点。

    彼时苏酥正品着香茶,与墨砚商议造酒作坊的后续事宜,两人瞧见急匆匆闪进后院的巴图尔,互相对视一眼。

    “走吧,跟我干正事去。”苏酥站起身,直接抄近路走入大堂,看见就差没把“找茬”二字贴在脑门上的张岩等人,哂笑一声,“阁下是来找我的?”

    “你就是遮汩堂东家!”张岩捋着胡须,掉三角眼下拖着又长又黑的眼袋,他还没能细细把眼前的青年打量一遍,胳膊就被人架了起来。

    巴图尔先发制人,这一手把没反应过来的众人弄得一愣,再定睛时,少年已经拽着人走远了。

    “放肆!你等恶民是竟敢当街掳人,我一定唔……”张岩说了一半话嘴巴便被一角巾帕堵住,苏酥拍了下手,嫌弃的把指腹上的口水擦掉,冷漠道:“张管家大驾光临,我遮汩堂必然不会叫你白走一趟,有什么事情还是去县衙说罢!”

    张岩被堵住嘴巴说不出话,他气得快要七窍生烟,走在人群后方的大汉在跟苏酥视线撞上的刹那吓得腿脚一哆嗦,局势反转得太快,他脑袋嗡嗡嗡跟不上节奏,猛然后领就被一只手攥住,青年平静到有些刻意的声音响在耳边,“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答应要跟我演戏,你的主子此刻也不会落得如此狼狈。”

    走在前面的张岩豁然回过头,用一种被人戏耍的神情望向“狼狈为奸”的二人。

    苏酥微笑以作回应,而大汉则吓得哭爹喊娘,“不是这样的,小的没有要害主公,都、都是她……”

    “够了够了。”苏酥似是非常无奈,拍了拍他旧伤未愈的肩膀说,“戏演到这差不多了,等会到了县衙,你可要好好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