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遮汩堂的东家?”女子娉娉袅袅走进来,手中一把八角团扇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扇着,她将面前的平平无奇的青年蜻蜓点水式的一打量,斜眼道:“我那婢女翠香下午来你们这儿了,怎生到现在还没回去?她人现在何处?”

    苏酥笑了笑,淡声道:“我适才回到遮汩堂,且大堂内一下午人来人往,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就走了,且这么多张脸,谁能记得住?”

    “不可能!”女子余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回来的仆人说翠香进遮汩堂后就一直没出来,肯定是你们把人藏起来了。”

    “女郎这话就过分了,”苏酥挡在她面前,“空口无凭,我遮汩堂又不缺人手,为何要私藏一个丫鬟?”

    这会儿大堂内的客人早已散尽,她倒是没有后顾之忧。

    女子却依旧不死心,“你给我让开!翠香肯定就在里面!”

    “女郎若是再胡闹,休怪我……”她话未说完,忽听门外响起了阵阵喧闹声,隐隐约约听见“走水了”三个字。

    守在门口的巴图尔立马跑进来说:“好像是陈府的方向着火了,主公要不要去看看?”

    苏酥瞳孔猛然一缩,趁她不备之际,女子快步绕过她跑向了垂花门,好在巴图尔眼疾手快,一个前空翻挡住了对方去路,“没有主公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后院!”

    “你这粗人让开,若再挡我去路,小心我砍了你们的脑袋!”

    巴图尔最烦这些聒噪的人,他可不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主,一把揪起人就扔到了门外,女子当即摔得哎呦叫唤。

    待做完这一切,大堂内哪还有苏酥的影子?

    ……

    闷热的夏风刮不动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的血腥味,杂乱受惊的鸟鸣像炸了锅的黄豆,弹跳在扑簌摇摆的枝叶间。

    “阿姐!!!”

    少年几欲破碎的声音仿佛插进喉间的一把钢刀,陈月华狠狠甩起长鞭卷落来者头颅,周围火光炸起,炽热的火苗舔舐起裙摆边缘,她速速解开外袍带着人往门外跑。

    “记着,出了这条长廊有口水井,你从那跳下去———”她说话间猛然拽起陈音音的胳膊,险险避开黑衣人的袭击,愤怒让陈月华真如杀红眼的女阎王,她发丝凌乱,衣摆染血,肩胛骨上早已血水黏糊,强撑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她使长鞭将黑衣人甩落到台阶之下。

    “下面是陈家的暗道,逢岔择右,不要回头。”她猛地一把推开陈音音,而后攒尽所有的气力拖住黑衣人追击少年的步伐。

    “不——!!”

    漫天火光下,陈音音身体抖得像是随时都要坍塌,陈月华力气大得几乎不用他如何逃命就直奔向了走廊尽头,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伴随着偶有的房梁倒塌声,叫他辨不清究竟来自何方。

    他不能走,就算是死也要跟他们死在一起。

    一只利剑从陈月华额角擦过,带出了尾指长的血痕。

    她仰身躲过袭击,矮腰翻拽间生生将男子胳膊拧断,黑衣人死了一个又一个,可他们的数量依旧如同源源不断的潮水,陈月华避之不及,一记刀柄砍向了面门。

    陈音音瞬间脸色苍白,手忙脚乱从袖口摸出一根巴掌大的竹筒。

    “咻——”

    “咻咻———”

    黑衣人脑门豁然被什么东西刺入,僵硬片刻倒了下去。

    陈月华蓦地回头,就见陈音音哆嗦着双臂看她。

    “阿姐,我不走,我做不到……”他摇着头,抖如筛糠。

    陈月华气得卷起长鞭就要把人强硬抡走,身后突然传来了女人惨叫声。

    “陈梁,只要你交出兵符,我就饶了你的妻儿。”带着金帽檐的老者一剑划破王氏手臂,又将长剑抵在对方颈间,“说是不说?”

    陈梁提着长刀,睚眦欲裂,“本官说了,不曾知道兵符下落!”

    “啊———”

    王氏又是一声惨叫,半截藕臂连带着锦衣咕噜噜滚落在地上,事情发生得太快,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陈梁举刀的手止不住发抖,他听见老者在夜幕下竟然猖狂地笑,几乎要失去理智。

    “你要兵符是吗?”陈梁眼眶发红,下颌骨不受控制地轻颤,“好,我给你。”

    老者眼睛一亮,瞧见陈梁伸手往怀间摸去,抓王氏的手都不禁松动了几分。

    “我带你去找他,他没死……”

    “谁没死?”黑衣人愣神。

    却听陈梁说:“当年的秦家大公子,秦家世子爷,少年将军王秦珩——”

    老者心惊,猛然回过神才发现陈月华已经不知何时从身后袭击而来,他忙把王氏往身前一扔,黑金色长鞭生生半路转道,黑衣人怒气上涌,趁陈月华无法反击之时,直接甩出长剑刺穿了王氏胸膛……

    “陈郎……”王氏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她望着身前的剑尖,回头朝陈梁望了一眼,黑衣人桀笑着拔出剑柄,霎时血花四涌,王氏睁着眼睛倒在了血泊中。

    “阿娘!!!”陈音音泪水夺眶而出,王氏的死亡让他大脑混乱,梦中的一幕幕血色画面快速浮现在脑海。

    如果这一切都不能改变,所有人终究要死,那他就跟他们拼了。

    陈音音有些失去理智地捡起尸体手中的长刀,“你杀我阿娘,我要杀了你!”

    陈梁难以置信王氏就这么死了,他通红了双眼,猛地持刀砍去,却被黑衣人轻松踹开。陈音音则被陈月华卷到了一旁。

    “陈梁,陈大人,”老者低低怪笑,“我劝你就别再挣扎了,老老实实交出兵符,别再跟我说什么少年将军,秦珩当年可是我让人看着死的,尸骨如今怕都被驱虫啃噬殆尽了,兵符不在秦珩手上,只有可能是被你半路劫走……”

    “我杀了你!”陈梁卧倒在地上,满口满口地吐血。

    “陛下终究是看错了人,陈大人包藏祸心,私吞兵符,今日就让我来替天行……”他话没说完,一名死士突然跑了过来。

    “大人,适才奴在牢房里发现了……”

    “当真?”老者瞳孔一缩,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向陈梁,“没想到陈梁你早就背叛了陛下,居然真敢窝藏叛国罪徒!该杀!该诛九族!既然他还活着,那留着陈府也没有用了!全都烧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