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临安决定亲自去一趟,临走前将皇城的事宜交代给黄山照看,如有急事联系飞鸾。

    黄山虽觉不妥,依旧应了下来。

    可惜,下午澧阳就下雨了,卫临安的车马被雨水拦截,行程缓慢。

    而另一边的苏酥已经能闻见身上的臭味了。

    陈音音将人单独绑在屋子里,不知道他从哪找来一名听不懂大启方言的哑奴,负责给她送三餐吃食,一开始她还带着几分希冀用手语跟她交流,可对方一直歪着脑袋,嘴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就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几次之后苏酥就放弃了从她这联系外界的想法。

    房间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小变态连个椅子都没给她准备,好在脚腕上锁链够长,刚好能让人在屋内自由行走。

    她一边吃着饭一边注意门外动静,哪怕能听见一点脚步声也好。

    然而依旧是没有任何发现的一天。

    第二天,第三天,仍然如此。

    直到第四天……

    门被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打开了,白蒙蒙的光晕中,来人一头云鬓高高竖起,着一身黑色长衫,只在腰间系着素白的腰封,如此相似的打扮,让她第一时间看成了陈月华。

    待他走近,苏酥差点没认出来。

    陈音音与她保持两米的安全距离,笑着说:“今日才有时间来看姐夫,姐夫莫要生气,这几日饭食都是我让人精心准备的,吃得还习惯?”

    苏酥此刻正无聊地坐在桌子上,朝他晃了晃脚上的锁链,“饭菜不错,但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解开?”

    陈音音见她脚腕勒出的红痕,心疼地想走上前看看,又顾忌着什么还是退了回去,小声说:“姐夫,我也不想锁你,一直吃药会留下后遗症,只能如此委屈你了。”

    苏酥冷笑一声:“在来应歌的路上,你就跟我说委屈两日,如今两日又两日,陈二公子,你是觉得骗我好玩吗?”

    突然改变的称呼叫他一瞬间手足无措,他慌张起来,解释说:“不是的,姐夫,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等我把事情办完了,你想去哪都不会拦你。”

    他说:“我只有你了。”

    苏酥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哑然片刻后收起笑容:“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要杀谁?”

    她心中有个不愿承认的猜测,若真如此,陈音音绝对是疯了。

    陈音音却不肯说,揉了揉通红的眼眶,哽咽道:“改日再来看你。”

    就跑了。

    门都没有关。

    苏酥望见门口是一条长廊,远处还能瞧见几颗歪脖子榆树,地面上淅淅沥沥的积着小水洼,显然是刚下过雨不久,她希望赶紧有正常人过来,再不赶紧联系上外界,陈音音这边恐怕要出大事。

    十万秦家军,不管拿去做什么,都能让刚经历一场瘟疫的大启元气大伤。

    “踏踏……”

    有脚步声靠近,苏酥立刻打起精神,然而当哑奴那张脸露出来时,所有希望都瞬间消弭。

    她友好地冲屋子里嘿嘿傻笑,然后关上房门。

    终于在第八天,陈音音再次过来看她了,苏酥打算抓住这次机会。

    少年拎着一个红木盒,打开来全是精致漂亮的糕点,他讨好地一个一个介绍,里面包了什么果子,又沾了什么酱料,还有哪个最甜啦,说完见她终于给了点反应,他立刻惊喜地红了脸。

    “姐夫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他撒娇似的说。

    他以前惯喜欢穿花花绿绿的衣服,后来陈家被屠后,常常着一身鹅黄,他面皮子白净,眼睛又大,不管撒娇还是卖萌都好看,但如今却穿着黑漆漆的衣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再用以往的语气说话,总有些让人不舒服的反差。

    苏酥没敢松懈一分,接过糕点盒吃了两口,状似不经意问:“这边有留墨斋吗?”

    陈音音点点头:“有两家。”

    两家……

    宣纸事业发展没多久,偏僻点的城镇可能听都没听说过,眼下的地儿却有两家,也就是说此地应该是规模不小的城镇,如果运气好点的话可能就在应歌城最核心的县城。

    她有些懊恼上次路过时没好好转一圈儿。

    “姐夫问这个做什么?”他眼睛一眨不眨地问。

    苏酥笑了笑说:“在这无聊,想练练字。”

    “原来如此,”陈音音说:“我这就去命人给你准备。”

    与她接触的只有哑奴,哑奴不识字也听不懂方言,他并不担心苏酥会出什么乱子,再说,这四周都让人守着,谁也别想进来。

    十天前他拿着兵符去见老者,对方虽有存疑,但因为有誓言在先——拥有秦家兵符者拥为主公,最后再不甘心还是认了下来。

    此刻只待秦家军全部回归,他便可攻上澧阳。

    他不在乎会死多少人,甚至做好自己会丧命的准备,他要的只是皇室的命。

    秦家军要的也是皇室的命。

    既然如此,死的人都是心甘情愿,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对了,”苏酥吃了一半,叫住要走的人,“能不能再给我准备点浆糊,还有蜡烛,这屋子里晚上怪吓人的,我想有点亮光。”

    后者陈音音能理解,但前者,“你要浆糊做什么?”

    苏酥解释说:“想做一幅画,但应歌城的宣纸都是小尺寸,不能满足我的要求,要把他们粘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