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面露犹豫,挖人祖坟闻所未闻。

    陈音音睨过去,“还不快去,别忘了谁才是你们的主公。”

    老者在片刻的沉默后,带着一群人骑马去了黄陵。

    战斗进行得如火如荼,远处山坡上狼烟四起,惨叫声更是层出不穷,突然一只利箭从老远的地方飞过来,陈音音眼疾手快躲开,找了个安全地方坐下。

    既然今日横竖都要死,那就跟他们同归于尽好了。

    拉着这么多人一起下地狱,灭不了大启皇室,那就灭他们的兵、灭他们的子民、灭所有能灭的东西……

    士兵拉来了一车又一车的棺椁,他找到最新的那副,立刻命人撬开,生生将一身恶臭的卫瀚从里面拖出来,拖上城墙,拖上瞭望台,拖进千千万万士兵的眼中。

    用长绳将尸体倒挂在城墙上,冲天的臭味熏得众人不停干呕,陈音音却如闻见什么新鲜的奇香,他贪婪地吞噬着凌辱敌人的滋味。

    他勾着嘴角,眼里带笑,兴奋得身体都在发抖。

    城墙下的打斗声似乎在尸体挂出来的片刻逐渐减弱,他们就听见陈音音清脆好听的声音仿若索命的幽魂般响起:“大启士兵听令,若不放下武器,本帅就将你们先帝遗体一刀一刀剁成肉泥。”

    果不其然,在他话落,不少人迟疑地停止了攻势。

    见这招有效,陈音音继续说:“若不想祸及先祖,即刻交出卫氏所有族人,本帅或放过大启历任帝王的尸骨,本帅只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考虑。”

    黄山听得心惊,立马跑回营帐与卫临安商讨对策。

    几天前,在秦家军接近澧阳城附近时,卫临安就带着楚州沭城应歌在内的十余郡兵力与他汇合,直到今日,陈音音等人进入了包围圈,他们才出来,目的是想尽量不费一兵一卒将人擒拿。

    怎么说秦家军也是大启的子民。

    飞鸾听完后脊椎骨都在发冷,陈音音那个随便吓一吓就会掉眼泪的软柿子居然真能做出挖人祖坟的事,实在匪夷所思。

    卫临安眉头就不曾松过,当时只顾着活人的性命,倒是忘了这一查。

    但是提前知道又能如何,还能把先祖从祖坟里挖出来换个地方安置?

    黄陵在澧阳城内,无法派士兵守着,那点兵力还不如秦家军一顿砍的,他正在思忖对策,苏酥从营帐外走了进来。

    “不若让我前去一试。”她说。

    卫临安直接摇头:“不可。”

    如今的陈音音已跟往日截然不同,且眼下局势对他不利,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败局,他无法保证这种情况下对方不会狗急跳墙,万一拉着苏酥玉石俱焚怎么办?

    张景辰却在这个时候出声了,“依我看,此法可以一试。”

    他望着苏酥,眼底情绪莫名。

    卫琳琅也撺掇:“是啊,是啊,让她去,说不定真能平息一场战乱。”

    卫临安抬眸瞥她一眼,卫琳琅霎时心虚地别过脸。

    “不可,”他又重复一遍,“陈音音怨气始于先帝,你去了也无济于事,为今之计唯有尽快攻下澧阳城,按照如今的速度,最多再过一个时辰便可大获全胜。”

    “可万一——”

    “没有万一,”卫临安强硬地打断她的话,“先帝固然重要,已归于尘土,活人更重要。”

    他不希望苏酥冒险,也冒不起这个险,他的王妃不该为了一场注定凯旋的战争丢掉性命,战争本身代表的就是残酷下的公平,双方你情我愿的开场,熟胜熟败皆是命数,无由他人,可他的王妃若为了解脱世人的三分命数丢了性命,谁又能替她起死回生?

    明虚大师说过,世间诸相自有缘法,或贵或卑、或早或迟、或盈或虚……战争是缘法,死亡是缘法,苟活亦是缘法,万般皆有定数,苏酥不该去打破这一切。

    一旁的张景辰听得焦急,而后道:“殿下,王妃说的在理,若能早一刻平息战乱,便可有上千人能活命,此乃大功德。”

    眼瞧卫临安又要皱眉,苏酥立刻保证:“好了,大家别再争执了,我不去了,我就在这陪着殿下,哪也不去。”

    张景辰摇头叹息,出了营帐,正当他要撩开帘子时,听到身后传来闷哼一声,卫临安倒在了桌子上。

    苏酥朝众人做了噤声的手势,张景辰立马会意,与她合力将人抬到床榻上。

    卫临安是彻底昏了过去,眉眼轻轻闭着,温润好看的面容上依旧如往昔睡着时那般宁静,她深深地望着他,在他额头浅浅落下一吻。

    “王妃可是想好了,”刚出营帐,张景辰就迫不及待问,“此事凶险万分,无法保证安全。”

    她望了眼远处不断有人倒地的战场,“这一仗我肯定是要去的,说起来,陈家灭门还与我有些渊源。”

    就是因为那块兵符,陈家才遭此一劫。

    张景辰讶异:“此话怎讲?”

    苏酥苦笑一声,并未做解释,而是拜托他道:“若我回不来,临安以后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殿下,欸……”张景辰连连叹息,“还是希望王妃平安归来。”

    “临安方才只是因我乱了心智,你们跟他那么些年,太史令应该比我更了解临安为人,若他为帝,必是一代明君。”

    张景辰怔然,却讷讷无言。

    苏酥的话一针见血。

    她是卫临安的命,也是卫临安的劫,此次一去,是死是活真的就只能看天意了。

    “那微臣就愿王妃平安归来。”他说着深深鞠了一躬,“这些人的性命就拜托您了。”

    苏酥笑了笑,有士兵牵来马匹,她翻身骑了上去。

    调转马头,再不耽搁,冲入了战场。

    她没看到,在她进去后不久,巴图尔也骑马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