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第一考场的位置不会变,而且她肯定是在第一个座位。

    第一考场有三十个人,她是里面唯一一个三班的,所以也不担心会被生日那天在场的人发现。

    考完一场,她就去了卫生间,磨蹭地来回洗上三遍手,然后又快速地跑回考场。

    中午她没去食堂,而是拿早上带来的面包凑合了一顿。

    下午考完一场,她也没回教室,而是直接回了家。

    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的怯懦,想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有这么胆小的一天。

    周五,高二的最后一天。

    从早上太阳刚冒出头的时候,气温就迅速地上升。

    蝉鸣声贯彻整个校园,叫嚣着盛夏的来临。

    天空万里无云,地面被阳光炙烤得发烫,空气中都混着黏稠的日光味道。

    校园花坛里的花草全都被晒得蔫着头,蝴蝶和蜜蜂停在花上,连翅膀也不愿扇动一下。

    没有风,榆树和樟树的叶子被晒得发亮,下面投了一片片阴影,夹杂着从树叶间隙透过的斑驳日光。

    考场里拉着窗帘,被风扇摇晃,随之投在试卷上的影子也忽闪忽闪的。

    即使这样,考场里仍然十分燥热。老师在讲台上也无心监考,一边摇动着扇子,一边抖着上身的衣服。

    林诗写下最后一个字母,将笔放在桌上。

    因为一直握着笔,她的右手手心里全都是汗。

    她在想,待会儿考完要不要回教室。

    最后一天,如果不去的话,那就要等到暑假回来才能见到牧浪了。

    而且,她想知道他还好吗?

    那晚呕吐之后会不会生病了?需不需要像之前发烧那样休息很久?

    以及,问他还要不要在暑假,到海边,去听浪声?

    问题能想到很多,可唯独缺少一句开场白,以及开口的勇气。

    时间到了,铃声响起,老师开始收考卷。

    林诗一直走着神,犹豫着,犹豫着,再抬起头时,考场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风扇停止了转动,窗帘也不再晃动,和着地上和黑板上的光影,一同归于静止。

    林诗又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等阳光照到了她的眼睛,她才把文具收拾起来,然后缓步走向三班的教室。

    里面只剩下星期五的值日生在打扫,而且已经快要清理完了。

    林诗刚走进去,教室里的几个人就看了过来。

    “林诗,你来考试了啊。”一女生惊讶道。

    林诗稍微扬了下唇角,点了下头。

    “唉,还好,那样咱班不至于落到最后一名了。”另一名女生说。

    林诗陪着她们笑了笑,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牧浪的桌子已经搬回来了,不知道是他自己搬的还是别人搬的。

    忽然,她转过头,看向那几个人,张开嘴就想问牧浪是不是走了,可是没问出口,她又低下了头。

    又过了会儿,其他几个人收拾完了。

    “林诗,你还要待吗?我们要走了。”

    林诗抬起头,忙着回答:“啊,我再待一会儿。”

    “好,那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哦。”

    说完,那几个人就背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林诗坐下,看向左边。因为牧浪的桌子是被搬到楼道去的,所以他桌膛里的东西并没有往外拿,现在还能看到一根书包带荡在外面。

    东西没往外拿,也就是说牧浪还没有来过,或者说只是拿走了暑假作业,其他的没有动。

    她不清楚。

    她把手放在他的课桌上,像这样等他来学校已经有过好多次了。

    她趴在课桌上,左侧着头,默默地待着。

    等到黑板上的钟表时针指到5,她才抬起头来,然后收拾了书包准备离开。

    锁上门后,她低着头慢吞吞地往前走,直到前方出现了脚步声。

    她停下来,看着对面的人。

    一时间,她顿住了。

    那张她熟悉的脸上也带着少许惊讶的神色。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面对着面,在橙色的光线中对视。

    两人都没再往前动一步,林诗注视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么多的问题,现在遇到他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不知多久,她才开口。

    “有事吗?”

    生疏,像是陌生人见面。

    牧浪搓了下手指,抿着嘴唇吸了口气,牙齿都在微微地颤动。喘出气,双肩沉下后,他垂眸,摇了摇头。

    林诗看到他的反应后,低下了头。

    “那……”她轻声说。

    “再见。”

    说完,她转过身,从较远的一边楼梯往下走。

    偌大的教学楼,只能听到她一人的脚步声。

    傍晚,盛夏的阳光依然炽热。

    她走得很慢,在到校门口时,后面传来了一阵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