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手臂震麻,就地一翻半跪在地上,木剑堪堪被握住,差些儿打落。

    “好招。”薄夷赞赏颔首。

    他一向话不多,能得句表扬,实在是稀罕难得。

    赵高喜不自胜,明日平旦再来也不算什么,她还可以再练五十组。

    隔着那层夯实的墙壁,屋内蒯席上的赵政摩挲着指腹,静静听着院中少年发狠奋拼的断喝声。

    他恍惚听着,思绪逐渐浮散,吕不韦已为相邦,封文信侯,食邑十万户。李斯也如梦中所见,现在不过还是个郡小吏。来日兵赫一方,助他成就霸业的蒙恬尚在襁褓

    一切按照预知的印迹,顺其延展。

    唯有院中的赵高,变数丛生。

    火烛,奇异的铁刀,还有细如黄沙的食盐。赵高制出的这些物什,皆脱离了他梦中对赵高的认知。

    低垂的眼眸,突然感到眼前划过一片暗影,有人进屋了。

    一缕光线斜斜打在刀身上,汇集成一个灼眼的光点。万千尘灰在这缕光线里肆意旋转漂浮,赵政眸中微光流动,呼吸平稳。他静静聆听对方轻巧的脚步声,倒水的哗哗声,细弱的吞咽声,最后是一声餍足的叹息。

    “咦?”

    目光疑惑的扫过室内,她发现了屋内的人影。

    “弟子叨扰先生了!”她声音清亮,十分悦耳。

    竖子赵高!

    赵政眉心顿时拧紧,眼睑微阖,冷目灼灼。手指蜷缩,在锦衣上抓出了几道褶皱。只闻那声音他都想出去,即刻将此人当场诛杀!

    不过一门之隔,木门虚掩,徐徐静默的二人之间,若有若无的流动着诡异的气息,时光仿若猛地凝滞在此刻。

    为何一瞬间,闻到空气里有硝烟味?

    突兀升起的念头令赵高感到怅然可笑,许是师父的客人不喜人打扰吧!她连忙拱手致歉,缓步退出。

    赵政倏尔抽出手边的铜剑,遽然起身。把住门沿的手,忽的顿住。

    不行,他心下千思百转顷刻冷静下来,她还有用,杀不得!

    握剑的手力气太甚,手背攥的骨结分明。赵政撇开脸,凌厉的目光,透过木门的缝隙,看赵高的身影随着远去渐渐消失。

    薄夷进来时,他已敛住情绪。

    “公子,”薄夷诧异的望着手执铜剑的赵政,随即,低首道,“赵高二人近日,似乎在查泾里毒杀一事,此案死因蹊跷,官府中也是暂无头绪。”

    薄夷每隔几日会向赵政禀报关于赵高的情报,齐雅之死是赵高兄弟背地里谈论最多的。泾里几乎每个人都被叫回去问过话,私下传言不一。

    赵政听他简单讲完齐雅一案,想到这点上,赵高还是未变,只是目前还没有日后精通狱法。

    “先生,”赵政不去管她查不查案的事,“麃公今日可在府内?”

    薄夷道,“昨夜麃公从军营回府后,一直未见外出。”

    “甚好,”赵政勾起薄唇,“走,先生随我一道去拜访。”

    “唯。”

    麃公在他继位后,和蒙骜、王齮一齐同为将军,率兵攻占攻入荆襄夹道咽喉处,一举夺得卷城这方重要据点,掐断楚国北进中原的脉络。

    但麃公身患痼疾,经常感到骨中刺痛。攻占卷城后不过两年,邪气入体,眼歪口斜,常日里嘴挂涎水,无法言语动弹。一代猛将落得如此结局,实乃秦国之憾!

    赵政为今之计,便是要提前结识麃公,请巫者为其抑制那散失魂魄的怪症。

    第6章 吃瓜?不存在

    时至露月,一连艳阳高挂的晴天,陡变的劲风肆虐,卷着石沙四处迸溅。十月初一国君的岁首祭拜之礼上,旌幡鼓鼓作响,飞沙走石,尘灰缭绕的如入仙境。巫女们散着发,搭着奇特的手势,祝舞跳的诡异又狂乱。

    赵高没机会一瞻国君和君夫人的风范,她这几日和赵成狂风里来,狂风里去,精神高度紧张,生怕这妖风把赵成吹出个古代版玛丽莲梦露似捂裙。

    这日,二人从曲照书阁出来,迎着戳人的狂风往家走。赵成“哟”的一下,捂住眼睛,顶着眉头转过脸。

    “伯兄,等等。”他抓住赵高,使劲揉了揉眼睛,猛眨数下。

    没什么效果,他又揉几下。赵高拉开他的手,小心扒开他的眼睛。

    突然一股大力撞开两人,赵成脚下不稳,身体失衡,哎呦一声向后踉跄倒地。赵高躲闪不及,被冲过来的高大身影带出好几步远。

    忽听的身后有老丈大喊,“小儿,抓贼!”

    赵高条件反射的扭身,冲着那身影奋力飞奔去。

    那贼人身形灵活,腿又长,模模糊糊看不清手上抓住了什么,一个劲儿的前后甩动。脚上跑起来像装了个电动马达,带着后方一波人围绕着这片地方胡乱穿梭。

    不出小半刻钟,一齐追赶的几人徐徐落下。那贼人真是长跑健将,还不知疲累,连减速都没有。赵高跟在后头,心下巴不得前面出现能够天降香蕉皮。

    迎风对抗着跑,她真的快跑不动了。

    眼见那人即要穿过石桥,赵高眼中一亮,桥那头有人!

    赵高蓦地发声,出口就是,“兄弟,快抓贼!”

    桥头那位少年反应迅捷,不等贼人跃下石桥,剑似闪电般劈砍过来。贼人前路受阻,旋身要跳河。赵高飞脚对着他膝盖窝,便是一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