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手捂住脸颊,回头看着穿的单薄的尉仲,叮嘱道:“尉仲,明日你要记得再多穿些,我给你的毛背心要穿好。”

    农场四面灌风,体重轻点的都立不住,屡屡被风推着走。

    尉仲受宠若惊的快走上来,“多谢先生记挂,小人记住了。”

    赵政指尖微缩。

    三人下了廊道,忽然,一阵窸窣的啜泣断断续续的自北面飘出来,听得人脖子一凛,背脊发麻。

    尉仲得了指示,朝那处高声道:“何人半夜装神弄鬼,还不出来?”

    远处不见动静,接着传来一声刺嗓子的哀嚎“啊喔~”,尉仲胆子大,捡起块小石子用力一掷。

    “哎哟。”树影底下,一丛灌木兀的抖动数声,钻出个灰蒙蒙的个人影。他狼狈站起,不慌不忙地拍着衣袖上的雪屑。

    “竖子,睁眼好好看看这儿站的是谁?!”语调清脆,却满含嚣张恣意。

    尉仲近前几步,霎时傻眼。

    “公子恕罪。”

    那道人影悠闲的踱步,经过尉仲身边时,猛的一脚直踹过去。纵是他人瘦力气小,尉仲不敢反劲,一下被踹进雪堆里。

    “王兄,”人儿近前,星眸灿烂,标准的正太脸,就是表情扭曲了点,“你宫里的侍人总是这么不知尊卑。”

    赵政袖中攥拳,内心轻嗤,面上倒挂着薄笑,“夜深了,成蛟一人在这里,太后要担心了,快些回去吧!”

    “哼,”成蛟高昂下巴,负手与他错身,“多管闲事。”

    赵高听着这名字,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的是关于这位长安君的八卦,一时颅内风暴,没注意身后。

    只感觉腰后一股重力撞上来,怀中的暖炉顷刻被撞飞出去。她往前一扑,正扯中赵政伸出的手臂。

    “哈哈,”成蛟拍手,“你们不在宫里好好呆着,就是想做什么坏事!”

    赵高有点想揍这熊孩子。

    赵政眸底阴鸷,片刻又消弭。

    “夜深了,若还不走,难免会撞见什么唬人的东西。”

    “切,”成蛟不以为然,失望这位王兄平静的表情,转而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指着赵高,“这个女子长的可真难看,王兄不怕看瞎了眼?”

    我去,赵高寒毛都竖起来了,他的眼睛是装了x光吗?她喉头收紧,深吸一气。

    成蛟说完,自觉有些不对劲,“咦,长得像女相的男子更恶心。”

    他摸摸胳膊,摇摇头,“王兄的喜好果真独特!”

    大半夜的,您搁这儿逗趣儿呢?赵高头顶生烟,你王兄对别人的括约肌没兴趣,好吗?

    “算了,不扰王兄的美事了。”成蛟自问自答,走完单口相声的流程,转身离开。

    赵政回身问:“可有不适?”

    她示意没事,小孩子力气小,就是闹心。尉仲身形灵敏的爬起来,捡了暖炉交给赵高,“公子,小人无事。”

    这轻车熟路的汇报工作!

    赵政并未多说此事,一直到宫门,尉仲牵过马车。

    “我会找呂相细说私巫一事,其它的事,记得让尉仲带话进来。”

    “嗯,”赵高蹬上马车,想到她的辣果子,“公子,红果留种后,剩下的能都交给我吗?”

    “哼,”赵政轻笑,“可以。”

    车轮转动,赵高回眸,夜幕之下他犹如孤然伫立的石像,全身裹着萧索。

    明明比她小三岁,却时常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个成年人。赵高坐回身,宫里的孩子早当家啊!继而想到成蛟,同样也是质子,差别为何如此大?

    成蛟嘴边哼着不知名的乡野小调,脚下愈是靠近行乐宫,步履愈是沉重。嘴边的小调随着北风渐渐消逝。

    宫门口四处张望的侍人一见成蛟,三步并一步小跑,“公子,小人好找,您快些进去吧,太后宣您多时了。”

    成蛟侧身避开他的搀扶,麻木地往里走,那庄严大气的宫门在他眼里,好似一只散发恶臭的巨嘴。

    他甫一进门,迎面扎进刺鼻的香膏里,搅得人头昏脑涨。

    宮婢们不敢侧眼,规矩的躬身退出,整个殿内,仿佛只有他一人。

    “乖乖儿,快过来。”

    层层幔帐后,伸出一只手,软若无骨,肤如凝脂。那手食指朝里勾了勾,随着一声娇嗔,“快些。”

    成蛟趋步上前,步伐僵硬。

    眼前的幔帐被人挑起,帘后华阳太后风情万种的娇靥。她半伏在寝衣上,点了点腰肢,“今日坐的久,乖乖儿帮哀家捶捶腰背。”

    成蛟木着脸跪在榻下,双手听话的按上去。

    “深衣怎么湿了?”华阳太后捏捏他的袖口,“又去吓唬他了?”

    他低下头,手上不停。

    “乖乖儿,”华阳太后摸摸他丰润的脸蛋,“别急,他坐不了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