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你还是要听一些,”巫未上前几步,“你我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信她不信我?”

    盈越啐他一口,“你这脸够大,再提从前,看我怎么对你,滚!”

    巫未留在原地,心里愤恨,哼,看你那小先生能得意到几时!

    赵高收子的事瞒不过赵政,故入宫甫一见面,便顺嘴提上。赵政说她想法一贯胆大,要知这事宫中若有人揪住不放,定然会拿捏着等她漏出破绽,伺机打压。

    她身份特殊,随时出入王宫不受限制,有何风吹草动,第一个便会怀疑她。她居然不懂谨慎,收养个怪婴?赵政登时想给她打趴下,让她体会什么叫疼。

    赵高凑过去,厚着脸道,“公子没立刻让人去松园抓了,不就是默许了?”

    赵政闻言,手掌只差竖起来。

    有你这么求人的?

    “其实,”她赶紧道,“巫冼与我想了法子,小隐昭记在他名下,后来巫冼还为他设法祈福,就是松园的人,也没证据说小隐昭与我有关。”

    dna没法验,滴血认亲,你们还不会玩,写着她名字的竹简烧成了灰烬,巫冼为稳妥起见,还做了个赝品。真要证明你爸是你爸,空口鉴血缘,估摸唯有靠舆论引导。小公子,你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另外,祈福入族谱是项极其严肃庄重的大活动,巫冼是大巫,身份光环加持。众人即使还有些忌惮小隐昭的身体,但无人敢置喙他的身份。

    赵高:“我就是不知谁想出来的法子,算准了我会帮他。”

    吕蔡对出入的人逐个询问过,敢不惧连坐的人寥寥无几,每个都拉人出来确认自己事发时在哪,以证清白。

    赵政无语凝视她,沉吟半晌,道:“你遇事无人相助,对人不懂防范,再有人故技重施,害你简直轻而易举。”

    赵高:

    赵政叹气,“我给你一人,她应会懂如何与你协作。这件事,让她去查。”

    赵高欣然同意,有个人做助手,能省多少事。

    他给的人是个女子,唤月罗。腰间系着长剑,说话沉稳,一身短衣,英姿飒爽。赵高示意她退下,侧脸问:“她剑艺精妙,若有危险,你自保便可,不用护她。”

    “哦,”赵高了然,“公子思虑果然周全。”

    “工师愈和赵成新做的连发弩,你看了?”

    “正在修改,”连发弩,连发有了,准头和射程欠火候,“这本是我突发奇想出来的,可能遗漏了点关键的机关。”

    赵政颔首,“无事,他二人不精此道,难免耗时长。”

    他倒是有个人可以引荐,就是那人,赵政下意识看了眼赵高,算了,下次亲自带去问他。

    第26章 床弩

    回府的辒辌车载着赵高和月罗滚滚向前,外间晚霞漫天,潋滟余晖透过帘子,散着浑亮的光芒。

    行至一半,辒辌车忽的调了个方向,靠着路边停下。圯四在帘外道:“小先生,路遇亲迎的车马,小人先缓缓。”

    有人成婚?赵高感兴趣地掀开帘子。

    如果把结婚典礼后世叫婚礼,这时则应称昏礼,黄昏时的成亲礼仪。昏礼不讲喜宴,勿需宴请宾客,取得是宁静祥和,阴阳交融之意。

    这队车马看似是哪家王公贵族家的仪仗。新郎新娘的车马旁,众多仆役手持灯台在前照明引路。

    乌泱泱一群人自眼前过去,赵高意犹未尽,收回视线,还没能参加一次秦国昏礼呢!

    可惜。

    辒辌车再次出发,回到府中,乳母抱着小隐昭进门,细细汇报这一日小家伙的各种状况。事毕,赵高略有疑惑地问:“管事今日不在府中么?”

    府中的事都是吕蔡负责,她压根儿没工夫上心。现在有了月罗,得收拾间屋子出来。

    乳母很快便道:“管事今日嫁女,应会晚些过来。”

    赵高稍愣,路上遇见的那队亲迎车队,不会是去往吕蔡家中的吧?

    月罗的住处还是百里嘉安排上的,他在府中混得如鱼得水,这小宅子里有几间房他最是清楚。

    半月过去,原以为工师愈和赵成的连发弩进程会原地踏步,无明显进展。谁知,赵成回来,给她带来个天大的好消息。

    连发弩,得高人指点,目前所制出的成品,不论是射程和连发数量,远最初设计的还要厉害些。工师愈赶在出门前,请她去府上一观。

    他说的府上,指的不是自己工造府,而是一方私宅。

    宅院广阔,和她见过的大多数宅院都不同。四周的院墙要高数尺,每隔一段距离,设着高台岗哨,院中无花哨的莲池假山,四下景物一览无余。

    工师愈说,他拿着失败的连发弩回府路上,碰到了新近游历归秦的墨者左伯渊。他擅制利器,两人交谈间,他便表示或许可以试着改一改。

    果然,不仅解决了一直困扰他二人的问题,还能触类旁通,延伸出另一类利器。

    三人脚下生风,直奔后院。严格说起来,应是仓库。整个后院被归拢成一个巨大的仓库,以琉璃做顶,采光充沛。室内各分三层,中央悬空。用以传递口令的竹筒在半空来回穿梭,看得人眼花缭乱。

    成型的,未成型的兵器,井然有序摆放其中。上百名弟子各自埋头做事,互不干扰,偌大的空间,偶有人低声交流,很快恢复平静。除了簌簌的竹筒剐蹭声,工具的敲打声,听不到任何喧哗。

    他们在原地站了片刻,一瘦弱男子上前,引着他们顺走廊往里。

    “工师请。”

    室内仅一人,身形修长,一身绛色深衣,见到三人进门,眸中水光微闪。

    工师愈忙为双方做了引荐,赵高看着这位墨家弟子左伯渊,心下暗叹,工科大佬要是真乃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