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妆?赵高犹疑着摸摸脸,不是蹭到什么黑印了?

    “再往上些。”左伯渊出声提醒她。

    手指往上爬了一厘,看他摇头,手指冲着太阳穴直接跨了一大步。

    赵高异想天开:就不能握住我的手,帮帮我?

    她放下手,脚下随动,“面有不洁,对大王不敬,我先回屋净脸。”

    赵政回到工署,这是和赵高争执后首次见面。他一番傲然心性,自认既然认清她心之所往,现下再为难她非明君所为,还不如视若无睹。总之,从始至终与他无关。

    左伯渊进屋,对他秉明火器尚有的威力。讲到一半,赵高面带喜色进来,自然到半人高的制图台站到他左侧。她鬓发略潮,脸上泛着绯色。赵政鼻息一敛,一丝微弱幽香弯弯绕绕钻进他鼻子里。

    赵政余光倾斜,正好可看见她俯身指图纸时,拉长的后颈。暖光将那块肌肤衬得细腻柔和,透亮如暖玉,不断引着人欲伸手抚上去。

    “大王。”赵高提高声量叫他,这人盯着她身后,仿若她后面站了个披发女鬼似的。

    他蜷缩手指,稍抬了抬下巴,回忆她方才的问话,道:“火器练兵一事,寡人交予蒙将军。其中事宜,你与将军共议。”

    蒙骜已逝,其子蒙武,其孙蒙恬、蒙毅继承老蒙将军的用兵策略,为他一统立下汗马战功。有了火器,秦军是如虎添翼,定能横扫万军。

    她道:“喏,将军炮产出还需一些时日,臣刚巧可和伯,公子再将各类火器之便利,弊端细细梳理,以便蒙将军掌控。”

    赵高对蒙家将无比钦佩,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在靠冷兵器夺地图的年代,有这么位骁勇善战的猛将,就像手里多握了一把锋利尖刀。

    赵政别开脸,心道,这时候不敢大言不惭了?在寡人面前倒是口齿伶俐,你与他直言又能如何?如此胆小甚微,毫无魄力,就该你独身一人。

    “甚好,”他后退一步,离那抹幽香远了些,“此事不急,蒙将军带兵自有一套章法,你只需好好辅助,切勿多言。”

    我是多言多语的人?赵高讪讪,道:“臣知道了。”

    赵政觑着她,看她回话后,一眼便找到另一侧的左伯渊,眸内流光转动。

    咸阳宫。

    宮婢们端着沐浴用的热水,鱼贯而入。赵政对鼻尖萦绕的那抹若有若无的香味极为抗拒,今日洗漱用时都比往日长上许多。

    待他规矩躺在漆床之上,宮婢退守殿外。赵政翻身几次,就是甩不脱那无处不在的幽香。与那香气搏斗几轮,他倦意渐起,实是撑不住,双眼缓缓阖上。

    恍惚之下,身下顿感水波摇荡,他迷糊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周身成了一池腾着热气的泉水里,他身无寸缕,全身在这温热的活水中,滚烫似火。

    这是梦境,赵政无比清醒。素来梦里都是朝堂政事,民生要务,一份心思掰成九分去用。冷不丁进入到这诡魅之境,他反没有要去摸索细思的打算,而是坐在水波之中,静待接下来要出现的魑魅魍魉。

    这温水如有奇效,一寸寸舒展胳膊大腿的紧绷,让人不自主松懈下来,赵政喟叹出来。

    随着身后撩水声响,两只软臂从后环住他的腰背。赵政幽然睁眼,眸光垂到腰间。

    他通晓人事,知眼下这是何种梦境,

    前世宫中女子甚多,情谷欠于他,不过是调剂繁衍所用。不论旁侧是谁,在他眼中,都是同一种模样。

    此生,这些谷欠念来得倒迟。

    女子罗襦襟解,微闻芗泽。赵政感受着身后蓄意的别样意味的研磨,手掌拉住她,猛力一带,将那女人扯入怀里。

    水中云雾转浓,氤氲水汽迷住双眼,朦朦胧胧无法令人看清怀中人的脸。

    看不清便算了,不过一梦境而已。

    赵政顺应着这突然到来的绮梦,手掌一点点抚到女子后颈,缓缓研摩挲着那寸肌肤上的顺滑。

    他很喜欢。赵政垂首,含住那后颈。

    “阿政。”女子开口唤他。

    他忽的顿住,女子声音柔和清亮,甚至听着有似曾相识之感。他眨眨眼,想要去看清女子的长相。但却不得其法,双眼之上如同笼上了一层薄纱,根本无法清晰视物。

    “阿政。”女子似乎在笑,湿发随着水波四下散开,一缕缕如丝缦,映衬出她裸肩上刺目的白。

    不知梦中女子为何更胆大妄为,根本不惧他,酥软的手臂恹懒上搭,勾住他的脖子。赵政被这女子火热的举止扰得心头微痒,就着这合抱的姿势,再次吻到她后颈。

    “阿政。”

    这声唤得人心旌生乱,躁动不安,他贴在女子耳边,喘声道:“不许唤寡人。”

    女子每唤他一次,赵政便会莫名多一分难堪。似乎心底覆压在地底的某束嫩芽,会爆发旺盛的生命力,即将破土而出。

    他习惯掌控一切,每一人,每一物,皆任由他拨弄。这方外女子,定是看自己在尘世外,让人无法捕捉,一点也没有收敛之意。

    “你不喜欢?”

    “闭嘴。”赵政恼怒想去堵住她的嘴唇。

    “阿政,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女子说完,后撤一步,从温水中突兀起身。赵政蹙眉,望着那具绝美身体哗啦一声,尽数呈现在眼前。

    他目光下滑,定在那女子淌着水线的平坦前胸,恣意的腹下,喉头一紧。

    “呼。”赵政遽然转醒,目光锐利刺到屋顶,腿间一片黏腻。

    尉仲抵在殿外,脑袋一下下如小鸡啄米似的打着瞌睡。值夜的守卫过来轮岗,他一个大呵欠,险些直接冒出嘴巴。亏得他硬憋了回去,没失他大监的身份。

    月朗星稀,正是佳梦降临时。尉仲左脚重心,倒去右脚,还没站稳,殿内大王那声凌冽的“来人”吓得他乍然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