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猛地盖住,再一推,“大王还是放在宫中好好保存。”

    “寡人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赵政下巴一抬,“去收起来。”

    这东西意义非比寻常,赵高拿着烫手,当下犹豫,“大王,这放在宫中才安全,咱们还是。”

    他眉目一凛,抓住她的手捧住后印,带着她移到柜边,单手打开柜门。

    “放进去。”

    后印咣当轻响,完美落座。赵政待离开,余光瞄到后印一旁的奇异漆盒。当下指着它问:“这盒子倒奇特。”

    赵高含糊两句,关门的手,忽然被人大力摁住。赵政勾唇看她,“可能让寡人看看?”

    赵高镇定自若取出盒子,交到他手上。赵政细细打量一圈,发现底部机巧。

    “设计巧夺天工,让寡人想到一人。”

    她面无异色,将左仲卿临死嘱托说了一遍。左伯渊的机巧,连他庶弟都能找到赵高这里来?赵政思虑道:“你可能打开?”

    “不能。”赵高摇头,月罗交给她后,她也未细看。

    “此物他定是花了不少心血。”赵政说完,将盒子物归原位,一把替她关上柜门。

    两人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中,赵政面色不虞,不再落座。

    “夜深了,你好好休息。”他说完这句,便提步离开。

    赵高咬着下唇,看着他走远。突然握拳,跟着小跑出去。

    “大,”她停了停,改口唤,“公子。”

    前方背影一僵,站在原地。赵高几步上去,从后抱住他,“我来哄你了。”

    第74章 昏礼

    赵政看过她和左伯渊相知不相守的所有过往, 更是见证过左伯渊如何在她心底烙印。故从不在这些问题上为难她,只是甫一面对二者被明白拿出来摆在一块,他心中便控制不住涌出涩意。

    说不得, 打不得,他离开气一会总行吧。未曾料想, 这人还主动迎上来, 巴巴贴在身后。哄什么?大张旗鼓跑来, 说句哄人,就再无动静了?

    骗子!

    “大王。”

    腰上的手紧了紧, 赵政绷直身体, 眼内晦暗不明。

    “我想你了。”

    油嘴滑舌!他心底莫名泛痒。

    身后的人两招不成, 转到他面前,一双水映墨瞳在月下如碧波荡漾。

    赵高看他脸色松动,进而道:“我藏了好些话,没同大王说,真不听了?”

    赵政撇开眼, “去把你脸上拭干净。”

    他昨日被胡茬扎得唇边生疼,真不知那些硬硬的东西是什么毛发。

    “大王帮我,可好?”赵高现在算是摸清了些哄大王的诀窍, 脸皮厚实些, 软和些,他再有气, 也是一触即消。

    两人在屋里说了些琐事,蜀地方方面面变化太大。赵政来此后第一回 表示惊叹,这儿似乎真有了热闹都城的模样。到了后半夜,她实在撑不住了,赵政才离开。

    七日后, 赵高和他启程赶回咸阳。她偷偷交待赵成,待他回咸阳时,要一并将成蛟捎上。赵成想问,但看到她不可言说的表情,唯有憋住。

    回程的路上拖延不得,齐国的暗报两天前就没断过。一路上,几人快马加鞭,终是在月末赶到咸阳。

    一入府就发觉今日氛围有些奇怪。赵母支着脑袋守在门外,赵父也未去上值,两人脸上喜忧参半神情,让她好是纳闷。

    赵父指指屋内,屋里两只身形俊美的大雁被人好生生的置放在屋中,正张着嘴低叫。

    “这大雁,是你去蜀地后命宗正送来的。”赵父说着,视线落到她身上。

    宗正管的是王族的事务,由他送来的,除了赵政哪会有第二人。

    赵母道:“库房里还有纁帛、玉璋,我看大王这是。”

    送大雁,是纳采。问生辰,为问名。送来一批上等纁帛,玉璋等,都是宗正用木箱封好后,命人搬入府内。为不让人知道她身份之事,外人只以为是宫里赐下的赏赐。

    赵父怅然道:“大王对你,用心甚重,君恩难测,你自己可要仔细想清楚。”

    赵母取出宫里占好的亲迎时日,递给她看。好得很,还有五日。

    赵高后脑勺闷痛,难怪他一路上对回咸阳莫名热切,还以为是为攻齐的事。不料他这是想将形式主义贯彻到底,决定要走个全套,框柱两个人了。

    她这几日在府中,还半步不许出去。尉仲派来的小徒弟机灵得很,见她有出府的意向,便提醒她,宗祝算好这几日出门不吉,请赵侍郎尽量在府中休养。

    赵高只好先令人去赵成新居打扫,蒙学里几位博士官听闻她回来,叫上程邈一道来她府上拜访。

    几人谈及蒙学之推广,各有说法,你一嘴我一嘴的说得热闹。咸阳蒙学开得如火如荼,年后便将推行到秦国各地。

    思及此,程邈随口道:“若是咱们秦国旧地倒还好说,就是那楚赵,还得好好斟酌。”

    众人纷纷赞同。除了秦国,其它五国庶民皆未有普遍入学的先例。大伙刚从水声火热的战乱中脱身,现在几乎全部目光聚焦在饱暖之上。且民众服从性显然不如秦国旧民,配合上总要差一些。

    别说是庶民,就是各地守官,有些还存着固有的旧思想,阴奉阳违,浑水摸鱼。赵政早已令监察御史拉下一批人,震慑了那些企图靠手段谋求上位的投机者。上半年几次考核,直接严惩各地弄虚作假之官员。现在可说,哪怕还有些蛀虫没挑出来,但皆不敢随意冒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