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姬也想起当日场景,畅快到:“正好老子在这地方也待腻了,便和他们两个一起杀出去,将十二城城主斩伤一半,那是老子最痛快的一天!”

    曲杉斛也笑起来:“柳尊主道心主生,不喜杀人,和四位护法动手也未曾下过杀手,那日却动了杀心。他们夺走圣灯后,四位护法在西域追袭三年无功而返,十二城主又伤亡过半,也无力追究我等渎职之罪。直到两年前,顾尊主带着圣灯重上涿鹿台,我和四位护法心中,早已认定他们是荒海的尊主!”

    原来武林八胜景最难得见的仙君瞋目,其实也曾出现。

    年少气盛的柳燕行,也曾为一个陌生少年的悲苦命运含怒出手!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罔顾一百三十余名为国负伤的残兵,只为自己练就邪功?

    曲杉斛将沈柠拉到一旁,语气坚定地说:“沈小姐,说来抱歉,我曾窥见过柳尊主在钧陵城舍身护你。他十年前因看不惯涿鹿台行事,就敢对上整个荒海。当日这里存放《山海残卷》各城心法,他也大可抢去,却始终不曾一顾。不管怎样,柳尊主他绝非是背信弃义之人!”

    沈柠沉默,曲杉斛又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但尊主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快活。他一定是因为你,我在鹧鸪天,最清楚男女之间的情意,他这些日子见到你,面上冷淡,眼睛却一直在你身上,沈小姐,难道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吗?”

    ——————

    涿鹿台,柳燕行正在大殿埋头处理荒海事务。

    顾知寒趴在他旁边,百无聊赖:“你一共也没多少好日子,还浪费在这些案牍上,何必呢,我这两年撒手不理,也没见乱起来啊!”

    柳燕行不理他,他继续道:“我懂了,你是不敢去见心上人,才没胆地缩在这里。”

    “别乱说,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顾知寒不屑地笑笑:“别开玩笑,姓肖的护得跟眼珠子一样,真成了亲能忍住不碰她?信我,那丫头明明就还是……”

    柳燕行笔一顿,一滴墨晕开,皱眉:“你少关注这些,对她尊重些!”

    “好好好,本能嘛。不过鬼地方那么黑,没准儿真发生点什么,到时候你才真得后悔死。”顾知寒举起手,往后退,捞起他桌上的星盘锁钥匙就跑,头也不回地高喊:“我帮你去看看她和帝鸿谷小子有没有什么状况!”

    柳燕行心底对他的不满升到极点。

    可在顾知寒走后,他却再也看不进去任何东西,犹豫着要不要自己也去看看。

    不等决定好,顾知寒已经又一阵风奔了回来,但这回他脸色惨白,满面都是惊慌。

    “老柳,黎祖冢……打不开,打不开了!我看过,那鬼地方被封死了!有人想让他们死在里面!”

    “啪嗒——”

    笔摔落在地。

    座上的人已不见了踪影。

    顾知寒追着他一直到圣冢门前,才看到他叫了十位城主聚在门前,厉声喝问:“打开!”

    偃傀派掌门上前看了看那扇门,转头:“星盘锁钥匙。”

    顾知寒抹了把汗,递上星盘锁钥匙,赶紧跳开,离柳燕行远远的。

    他自小和柳燕行相伴长大,这人好像根本不会发脾气,无论大小事都能从从容容漂漂亮亮地办妥当。

    这么些年,一共也就见他这样子两次。

    第一次,是十年前在此地,为了不公与道义;第二次,仍然在此地,却是为了一个人。

    他们修炼的《地卷》心法能牵动气机,柳燕行脸上越是面无表情,周身气势越发迫人,完全没有了仙君的温和慈悲,明明也没多说几句话,十城主都不敢在这当口惹他。

    那偃傀派掌门用星盘锁钥匙与圣冢大门对了对,不断拨动上面的天干地支,然后惨白着脸扭过头:“尊、尊主,钥匙已经与门上的锁眼对不上了,有、有人动过手脚,我已经、已经……”

    柳燕行淡淡扫了他一眼:“能解吗?”

    掌门盯着他的眼神,说不出“不能”两个字,勉强用技术人员最后的倔强犟着脖子:“我只能试试。”

    柳燕行盘膝坐下,闭目:“解。”

    其余城主彼此推了推,试图不着痕迹地溜走,柳燕行张口:“谁动过这扇门,说。”

    无人应答。

    柳燕行仍旧闭着眼:“我等一炷香,没有人站出来,就都可以去死了。”

    死一般的寂静。

    “你们也真是,知不知道他媳妇儿也陷在里面!”顾知寒走上去试图缓和这人的疯魔:“一炷香不至于……”

    柳燕行看他一眼。

    那平平淡淡的一眼,让顾知寒升起了一种自己再乱说也会被当作敌对的直觉。虽然打不过逃走还是没问题的,他还是乖觉地转了口风:“……要不两柱香?”

    其余九位城主面色铁青,其中一人沉声道:“涿鹿台高于十二城,但尊主也不能无缘无故杀城主。”

    另一位也说:“不错,要杀我们,起码得四位护法、一半城主同意才行!”

    柳燕行:“还有半柱香。”

    那些人退开几步,惊怒:“柳燕行!你怎么敢随意杀我们?!”

    柳燕行不耐烦了,站起身:“我为什么不敢?看来这十年诸位过得不错,都忘了我和顾知寒的脾气。”

    顾知寒被他拽上,只能无奈地揉揉手腕,绕了一圈头,脖颈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古怪声音。

    他做完这些动作,神情已经变得阴邪,眼中露出迫不及待地极大恶意:“算了,我也不在乎再来一次,也对啊,再不杀人,我都快忘了自己道心主杀呢。”

    那几位城主彼此互看,对这两位的疯病心有余悸,其中几个人往前一步:“琼姬从前让我们没脸,后来又一直闭关,这次来了涿鹿台,我们想让他受受苦而已,没打算要他的命!”

    一个道:“尊主放心,不过是些普通的致幻迷药,让人看到一生最渴求的东西。哼,那个妖人最渴求什么……嘿嘿。”

    几个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是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