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四君到齐,仍旧输得一败涂地。

    五人心丧若死,只有身殉一条路可走。

    千百年下来,涿鹿台就如这个阴幽的暗冢,不知堆积埋葬了多少悖逆天理的龌龊肮脏之事。

    圣物被神化,高高供奉在神像之上;

    而曲杉斛这样无辜的少年,却只能跪伏于阴暗墓冢中,无声无息地奉献性命。

    荒海远离中原、行事乖张,再荒诞毒辣之事,也被掩盖在纯洁的皑皑白雪之下。

    讽刺的是,一心侍奉的涿鹿台,立了规矩要他们五个大活人为个死物殉葬;

    立场不同的敌人,却在那日成了他们的救赎。

    明明之前根本不愿搅进荒海这摊烂泥里的柳燕行,忽然改了主意,带走那盏害人的灯,为他们斩出了一条活路!

    曲杉斛:“可能是故地重游,这些旧事历历在目,多说了几句。”

    琼姬也怅惘:“我自问潇洒,还不是照样被困在这鬼地方。若不是他们动静太大,那些老不死的无心他顾,我也逃不出去,只恨少杀了几个!咦,奇怪,怎么我也想起这些事了?”

    沈楼:“触景伤情吧。”

    肖兰眯了眯眼,想起从方才到现在,唯一的变化就是点了灯,倏然起身从身后解下炽伽,一箭将黎祖像手持的灯火射落。

    姚雪倦惊怒:“你!”

    肖兰捡起查看,只见灯芯上染了一丝青:“不对,灯里被下了药。”

    琼姬脸色铁青:“看来,又有人好日子过太久,活得不耐烦了。”

    ————

    “让开!”

    圣冢门外,顾知寒拦住柳燕行,急急道:“只是致幻药,你不要命了!”

    柳燕行:“他们十年前就能让琼姬去死,现在说只是致幻药?我一个字都不信!”

    顾知寒看他气势还在攀升,面色剧变:“你我同一心法,别人不知,我在帝鸿谷外就看出来了……你现在这样,是嫌死得还不够快吗?!”

    柳燕行右手持狰狞的萤火刀,冷冷看着他:“我的事什么时候需要你管?管好自己,少给我惹事。”

    雪山上的风狂啸不止,顾知寒盯着他:“帝鸿谷的记录到底写了什么,让你不得不跟那帮人定下三月之期,你什么时候是这么急躁的人了?”

    柳燕行瞳孔微微一缩:“闭嘴,要么跟我一起拆锁,要么,滚一边去。”

    顾知寒耸耸肩,气势倏然缓和下来:“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以为我真的猜不到?懒得和你计较。”

    柳燕行萤火刀一指:“都退开。”

    偃傀派掌门惊得变了调:“可是……圣冢门中机括为防人破坏,早已设了锁死的装置,就算您劈了这锁,也是绝对打不开的呀!”

    顾知寒微微笑道:“好天真,你们敢把这破地方锁上,现在还想着保全这里么?”

    那掌门看着他的笑脸,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鬼魅,忽然灵光一闪:“你你你——你们要——”

    柳燕行冷冷瞥了他和其余城主一眼,一句话都不说,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顾知寒身影也凭空和他一起出现在巨大的冢门上方,一掌抵在他后心!

    那些城主恍然回神,急红了眼:“不可——”

    狂风卷起地上的雪,平地高高扬起,迷住了所有人的眼。

    风雪中,亮起一点点萤火之光。

    光越来越亮,在雪地中几乎灼伤人的眼睛。

    漫天雪尘卷成漩涡,柳燕行举起刀,那道极亮的光弧如九天上神佛震怒,降下的天罚——

    “疯子!”城主们疯了一样向后跃起,“快阻止他,快!”

    已经晚了,两道人影身周卷起狂风,黑袍如从地狱燃起的业火,伴着长刀凌空自巨门顶部重重斩下!

    风雪疯狂地扫荡,除了那两人,在场所有人都猛地被卷起高高后抛,狠狠撞在山崖和地上,翻滚几下喷出血来,又挣扎着慌忙爬起,仓皇向圣冢冲过去。

    柳燕行和顾知寒落下,顾知寒倒退两步,脸色迅速灰败下去,兀自笑道:“痛快!”

    柳燕行一手撑着刀,半跪在地,血滴滴答答从嘴角流下,扬眉间露出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一道龟裂纹自门顶,极快地爬了下来,贯穿了整座巨门。

    片刻后,巨门沉沉砸下。柳燕行顾知寒当先迈了进去,其余人也忙不迭躲进去。

    远处,雪山震怒!

    这些人抢着赶进圣冢,眼见着柳燕行和顾知寒已经走得不见人影,纷纷长舒一口气:“真是两个疯子,我看他们根本不顾咱们的性命!”

    这几名城主自下了阶梯,迅速分成几拨找了石室盘膝调息。如偃傀派那种还在研究星盘锁钥匙的就不说了,最多的一拨人聚在一起进了石室后,有人忽然说:“这次算白费功夫了,怎么遇上这事儿?”

    又一人冷笑:“也不一定就白费功夫,本来咱们只想教训教训琼姬,但刚刚姓顾的那些话,你们没听见么?”

    “什么?”

    “意思就是,姓柳的这个状态不能持久。”

    另一人讥讽:“那收拾咱们不是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