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诚惨然道:“阿柠、阿柠她被人害了啊!”

    沈缨垂目,“咚”地一声晕倒在地。

    ————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寒川城地处边关,南城有许多空院子,都是数年前家中汉子曾被炼成活死人,尸体焚化后家人怕闹鬼,匆匆搬走,因此荒废。

    其中最偏僻的一处,几年都没租出去,前几日却忽然住进了人。

    住进来的是一家三口——

    年轻得过分的父亲、俊美的异族儿子、和他重病昏迷的儿媳。

    街坊这些天每日议论的新话题,都是这新来的一家三口。

    事实上,若非南城从前住户在活死人案中死了大半,如今这边实在人丁稀少,根本没几户人家,就凭新搬来这家人的样貌,议论的早就不止这两三个婆妇了。

    那中年男人长得好是好,平白有股子娘气,还不蓄胡须。他“儿子”高大英俊,眼珠子隐隐带着绿色,瞧着实在没比他小多少。这些街坊天天议论的,无非就是这两人并非父子,以及他家少夫人到底有多美,才能重病中仍拴住男人的心。

    这一家人都极少出门,万不得已那少年才会出来采买,但每次很快就回,仿佛根本舍不得离家太久。

    好多街坊还从没见那家的儿媳长什么样子,唯有被他家雇去送饭的妇人偶尔见到,出来后提起那位少夫人,说这两个大男人虽然好看,但若跟他家中那卧病的绝色美人一比,又不如了。

    作者有话要说:沈楼也生死不知呢,可惜爹只听到了女儿,好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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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拔毒

    张婶子命不好。

    她男人年少时曾是裴家军一个小兵。那还是在前朝,?裴老将军是天下人心目中的军神,上至朝堂、下至江湖,无不敬重,?行伍之人更是以被选入裴家军为荣。

    尤其是他们这些世代住在边关的,为了裴家军一个名头,?能把命都豁出去!张婶子的男人虽然只是裴家军中一个小兵,她却怀着希望,?踏踏实实在后方守着。

    可惜世道飘零,时局动荡。

    先是如日中天、可称江山屏障的军神裴老将军无辜蒙冤,自刎而死,裴家军被打散编入入各军;

    再是改朝换代。虽然裴家军几名部将投了新朝,?辗转相护,但普通小兵们仍然断了前程,?他们这些亲眷更如无根浮萍,只能随波逐流,?很多人都无奈迁来了寒川城。

    尚未过上几年安生日子,?她男人就在战场上受了伤,只得领了抚恤银子归家。他伤在腿上,很多地里的活计干不了,?日子一下就难过起来。三年前,不幸成了江湖中魔头修炼魔功的牺牲品,死状可怖。张婶子至今都还记得,?满身都是血脉痕迹,?双目鼓胀,仿若活死人。

    自他遇难,张婶子的日子就更难了,且笨嘴拙舌受人孤立。直到半月前南城来了一家三口,?看打扮模样像是江湖人,雇了她每日做饭送去,做一些杂活儿。

    街坊仆妇的嚼舌她不是不知道,其实张婶子心底也有过不少疑虑,可主家给的银钱多,唯一的要求便是少看、少问、少说,她懂这规矩。

    带上今日的饭食,张婶子叩响了院门:“肖公子!肖公子!”

    吱呀——

    院门打开,高大的少年满脸憔悴,上唇有一层青青的胡茬,眼底布满了血丝,乍一看像是比半月前老了三、四岁。

    即便如此,鼻梁高挺、眼眶深邃,张婶子见着他,才头一次明白什么叫贵气。说是江湖人,更像是什么世家公子,一看就和寻常人不同。

    她不敢多言,闷着头进了院子,跟着这位肖公子熟练地打了水,提到房间。

    进门后,她忍不住瞟了眼立在角落中的长弓和箭囊。她家中从前也有一把弓,却远没有这把漂亮、材质特殊,弓上面蒙了一层薄灰,似乎已有一段时间不曾用过。

    若是帝鸿谷有弟子在此,定会大吃一惊。

    从前肖兰最宝贝这把弓,每日都要仔仔细细擦拭一遍,摆放也必要平平整整。他那般用心,连旁人都感受得到,师兄弟们若是帮他拿弓,也会格外小心注意别磕了碰了。

    可现在,炽伽就仿佛普通的弓一样被随手置于角落,得不到主人一个眼神儿。

    肖兰放下桶,走到床边将帐子挂起,帐中躺着一个美人。面容冰白,唇无血色。乌黑的发未被簪起,如瀑布一样披散在枕上。美人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如两把小扇子。

    这世间少有人生着重病容色惨淡,仍能美得惊心动魄。即便张婶子已经见过她很多次,再见时仍然会为这种超出凡世的容貌慑去神魂,下意识放轻呼吸,生怕打扰到她的安眠。

    但其实这半个月下来,她早已知道这位美人身患重病,胸口上有一处伤,迟迟未能醒转。

    说来也有古怪之处,这位美人明明是肖公子的妻子,换药擦身之类的事情,却都是由她这个外人完成。或许这就是贵人们的习惯,琐事都交由旁人来做。

    可若说肖公子不愿意亲自动手服侍妻子,那也万万不像!

    除了这些贴身之事外,其余诸事譬如买药、煎药、整理床铺等,都是肖公子亲自动手,从不假手于旁人。这位肖公子沉默寡言、难以接近,但为妻子做起事来动作却小心翼翼,比她一个妇道人家的心还要更细三分。

    就说这张床,已换上寒川城中能买到的最好的床褥被枕,每一样都是肖公子亲自去选买的。虽然大红大紫的颜色稍艳,寻常人摆在家中难免显得俗气。

    好在这位美人容貌更艳,躺在上面竟躺出了贵妃榻的富贵堂皇,好歹是压住了。

    不止如此,肖公子明明不会挽发,却常常为他妻子打理仪容衣饰,务必理得干净整齐,仿佛妻子随时都会醒来,绝无敷衍。

    那般爱不释手,珍之重之,张婶子一个过来人偶尔窥见,还有什么不明白?那是爱入骨髓的疼惜与敬重。

    也不难理解,她若是个年轻气盛的男儿,娶到这样容貌的美人,也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捧在手心,不错眼珠儿地盯着。

    等为沈柠换好衣服擦了身子,肖兰将张婶子打发出去,请来琼姬,一边将沈柠扶起身靠在自己身上,焦虑地等他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