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踩到我鞋了。”何展不太高兴的话音砸过来。

    言外之意:你没跟我道歉。

    许宴喘着气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鞋面上,边缘的确是脏了。

    他弓下身,扎开马步看球,说:“不好意思。”

    何展马步扎他旁边,冷不丁砸来一句:“学校禁止早恋吧。”

    不远处的肖远和程文宇好像在商量着什么规则,暂时不开球。

    许宴抽空答:“好像是。”

    何展:“不是好像,就是。”

    许宴奇怪地看了他第二眼,没说话。

    “你和肖远……”何展问,“你们俩什么关系?”

    “同学。”许宴说。

    “你把肖远当同学,他把你当同学么?”何展微笑,“谈恋爱的同学吧。”

    像为了给何展这个问题交相呼应一样,许宴眼前竟莫名其妙滚过那对舅甥的微信聊天内容。

    “试着。”「答应」「交往」这些词语填满了他的脑袋。

    许宴忽然想到,似乎已经被自己遗忘了很长时间的电梯吻。

    那个男人唇上的温度微凉,强势闯进的舌尖勾勒着红酒味。

    举止很霸道,舌却很温柔。

    有些片段记不太清了。

    他脑海里出现一幅画面——男人在亲吻后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懊悔又温柔地唤他:“许宴,许宴,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奇怪的是明明在哀怨,用的语气却是懊悔。

    “许宴?”

    “许宴!!”

    不知谁喊了两嗓子,拉回许宴的思绪。

    他下意识望向围观席,前排的几个女生指着他身后的半空尖叫。

    许宴转回头时,半空中橘红色的篮球,迎面砸过来,他挡不及,避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砸来的力道不重,但因他神游天外,根本毫无防备,身体顺着冲劲直接朝地上跌坐了去。

    许宴眼眶发酸,捂住巨痛的鼻子,温热的鼻血从指缝滴下来。

    “纸!”

    他听见前桌的声音响在头顶。

    肖远暴力拆了整包纸巾,胡乱叠在一块儿,握住少年手腕:“许宴,换这个止止血。”

    许宴在想,重生回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围绕在这位未来上司身边,为了不确定的因果重生关系,想要改变亲人的命运。

    时而忍耐,时而无法忍耐。

    看似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可不得不承认,在这个过程中,他本人受到的快乐是大于不快乐的。

    但并不代表,你要和这个给予你快乐的人,发生同学及朋友关系之外的改变。

    “给我点反应啊许宴?”

    肖远很担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砸懵了吗。

    同学们都围过来了。

    体育老师也过来了,他本就是个粗嗓门,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

    许宴一个字听不进去。

    不止老师,还有焦急、关切着自己的未来上司。

    许宴生出逃离这里的想法,倏地挥开眼前递纸的手,爬了起来。

    少年手上红色的血刺得肖远一阵眼疼,再次递上纸:“许宴。”

    许宴垂着眼:“我自己处理,帮我请个假。”

    说完绕过男生,头也不回地离开操场。

    肖远自然不放心他一个人,抓起草坪地上两件外套,和体育老师说了声,匆匆追上去。

    老师非常纳闷:“他平常不是灵活的很吗?谁来告诉我怎么回事?你们几个在这里打架了?”

    程文宇挠挠头说:“他好像在发呆,我们没发现他在发呆,发现他发呆的时候已经晚了。”

    老师险些被绕晕:“你们自由活动,都给我注意安全。我看看许宴去,可别把鼻梁骨砸坏了。”

    大家后怕地散开些许。

    同打篮球的男生过来,撞了下程文宇肩膀,压着嗓子懵逼道:“什么情况啊,那球何展明明能接,却跟木头样的杵着!”

    “嘘。”程文宇因为感冒,浓重的鼻音还在,“别说了。”

    自来水哗啦啦流着,许宴捧冷水洗了几分钟,总算止住血,甫一抬眼,和镜子里的男生对上视线。

    肖远正要说话,少年却垂下眼,和操场上一样,似乎在刻意躲避。

    他唯有咽下措辞,固执地递上纸巾,说:“我跟班主任请过假了,陪你去医院。”

    许宴越过他:“不用。”

    “诶,许宴你这人!”肖远反手拉住他胳膊,“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干什么?”

    许宴转过身,拿了他肩上的书包,他臂弯的外套,他手里的纸巾,依旧不看他的眼睛,说话冷漠得仿佛回到关系刚磨合那会儿:“谢了,不用管我了,忙你的吧。”

    肖远拧起眉,勾了勾包带,追上去:“你去医院么?”

    许宴:“跟你没关系。”

    肖远:“你在跟我置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