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尔一愣。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坐在床边等很久的样子,身上衣服换过了,颈上挂着条淡蓝毛巾,半湿不干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

    肖远神色自若合上浴室门,系着浴袍腰带:“有事?”

    许宴起身,站到他面前,垂着眼沉声问:“伤哪了?”

    少年身高带着压迫感,肖远往后退半步:“我说了没……”

    “让我看。”许宴打断,向前追半步,喉咙里憋着些闷气,“你乖点,不要骗我。”

    “小伤。”肖远去拿靠墙地上的书包,“没什么问题。”

    “哪?”许宴问。

    肖远转过身,少年身体已经拦在他面前,大有一副不说就不让你动的意思。

    包括这张英俊好看的脸上,布满少见的委屈和担忧,让他根本没办法对这样的表情说拒绝。

    “耳朵。”肖远偏过头。

    许宴站得更近,手指碰上他耳朵附近:“碘伏?”

    肖远:“嗯。”

    许宴:“他打这了吗?”

    肖远:“嗯。”

    许宴:“拳头打的?”

    肖远:“嗯。”

    “你疼吗?”许宴揽住他后脖,语气陡然变得有些冲,“不准跟我说「嗯」!告诉我伤哪了还?说出来!不要骗我!老实交代!!”

    “不太疼。”后脖的手越来越用力,肖远想说什么,“许宴……”

    许宴缓缓把他按进怀里,不敢按太重,不敢抱太紧。

    “谁让你来了。”他咬着后槽牙说,“你就不该来找我。”

    你就是骗子。

    你受伤不告诉我。

    许宴之前洗完澡,把衣服往洗衣机里塞的时候,看到校服外套上蹭到血了,腰腹那个部位,血不是他的,是谁的不言而喻。

    根本不可能是耳朵上的血,耳垂伤了不会蹭到衣服那个地方。

    许宴知道,如果现在推开旁边浴室门,肯定能看见证据。如果把他浴袍脱掉,肯定能看见伤。

    可一旦推了,一旦脱了,是不是就把肖远想要隐藏起来不让他担心自责的小心思戳破了?

    今晚巷子里的话,肖远肯定听见不少,不然不会打电话,不会那么准时地冲进来帮他。

    肖远心里在想什么?

    许宴不知道。

    他意外地有些害怕两个人的关系会就此止步在这里,不想和上辈子一样形同陌路那么多年,最后遇见,得来对方的一句:我以为再见代表不晚,没想到还是晚了。

    许宴感觉自己被困在了「重生」的一亩三分地里,他把这个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或许,他的重生,根本就不存在改变什么命运。

    也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重生,不过是他在16岁高二时期,做了一场成长到28岁的梦而已。

    夜悄悄深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寂静下来。

    肖远不太记得今晚这个怀抱具体有多长时间,唯一清晰地记得,少年指责两句就不再吭声。

    良久良久之后,换来少年情绪缓和,和他说「早点睡」离开。

    但他不太乖,没听少年话,整晚在失眠中度过。

    清早,外头起了大雾。

    餐桌上摆了些吃食,琳琅满目的十几个盘子。

    今天化身魔法师的林巨霖站餐桌旁笑眯眯道:“当当当!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啊——”

    许宴笑时扯痛嘴角:“哪里学来的句子?”

    林巨霖看阳台的肖远,表情夸张地小声说:“昨晚看了《舌尖上中餐厅》,帮我保密。”

    他们住进来这么久,哪里还有晚上十点的「声禁」啊。

    “大惊小怪。”许宴拖了张椅子坐下问,“你的杰作?”

    “这还有第四个人吗?早上五点我就起来,坐上出租车我那眼睛都没完全睁开,顶着大雾,车马不停去红楼,买完奔回来,半辈子的速度都用在这了!”林巨霖叭叭完毕,喘了口大气语重心长地问,“你就说你感不感动吧?”

    许宴点头,记心里了:“买给我一个人吃的?”

    “想得美。”林巨霖咧嘴笑完,冲阳台问,“肖远,你弄好了没啊,快凉了!”

    “来了。”肖远说。

    林巨霖继续和许宴侃:“肖远也说很感动,你俩要记着我的好,下次我再劝架的时候,你俩一定要听我的话,知道么?”

    许宴咳嗽两声,噎下一个水晶虾饺,勺子搅了搅粥:“他嘴巴「说」的?”

    “眼睛说的。”林巨霖道,“他眼睛有种魔力,会说话。”

    许宴又咳了好几声,不知被呛的,还是真咳嗽。

    肖远晾好早上刚洗的衣服过来,随口问道:“药没吃么?”

    “吃了。”许宴埋头吃粥,“你呢,有耳鸣的症状没?”

    “没。”肖远同样没看他,光埋头吃,“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