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远抱他之前说:“我看不出来,得抱抱你才知道。”

    冬天的夜好漫长,寒风在屋外鬼叫。

    经年未换过的窗子时不时发出咣咣声响,风像要随时冲进来似的。

    外面不安静就算了,屋子里面也不安静。

    周围好吵。

    不论睁眼闭眼,许宴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身边那位刷手机时,拇指落在屏幕上的声音。

    “你不睡么?”他问。

    灯已经关了,卧室昏暗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吝啬地照亮男生的脸。

    肖远摁下发送,说:“跟我姐说个事。而且现在不能睡。”

    许宴:“为什么?”

    “时间没到,有事没做。”肖远打开床头灯。

    眼前一下子明亮起来。

    许宴索性也不睡了,爬起来靠坐床头,手机时间23:18分。距离肖远的拥抱,才过去28分钟。

    许宴拿余光瞄他。

    他真的好单薄,但身体很热,拥抱的时候,体温无视两人薄薄的衣服,完完全全渗透过来。

    他圈着他的腰:“许宴,你没长,我长了,不信你抱我一下。”

    但许宴没有上当受骗,手放到他头顶,认认真真比了比,又欠又毒地说:“个子都没长。”

    肖远当时肯定很无语。

    “滚蛋还好么?”许宴问。

    “嗯。”肖远掀被下床,“等下,我出去拿个东西。”

    “你披件衣服。”

    “马上回。”

    肖远开门很轻,没摁灯,20秒没到抓了个背包回来,关门依旧很轻。

    包里装着鞋盒大小的盒子,红色的包装纸,外表系着粉色丝带。

    许宴心头一动:“送我的?”

    肖远眼里藏着笑:“思来想去不知道送什么,感觉这个不错,起码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盒子被放到床上。

    许宴闷头不急不慢地拆,脊背爬上些许燥热。

    盒子一步一步被打开,里面是一双奶白色的运动鞋。款式不是市面上有的,表面图案的元素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不就是课堂上他那幅修改之作吗?

    许宴不说话,看肖远的眼神有点深,这男人上辈子让他画新年鞋稿,直到元素对了才让他通过。

    这辈子又用这个元素,给他做了双独一无二的球鞋。

    许宴上辈子临死都没能理解的事,现在豁然开朗了。上辈子,这辈子,这男人都栽在他手上了。

    问题是,他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干,就把这男人迷得死去活来。

    说不清这会的心情,他突然就很想把自己的什么交出去,交给眼前这个男生,可能无关感情,就一个约定而已:“你想要什么?”

    肖远:“?”

    “给你三秒钟,说不出来,就当我没提过。”许宴宝贝似的把鞋抱去床头柜。

    “每年都和你过生日。”肖远说,“我就想要这个。”

    许宴瞪他:“就这啊?”

    肖远点头。

    “行,我答应你。”许宴拉他上来,心情不错,自言自语,“你把我哄好了,什么话都好说。不是我吹,谁能有我好说话。”

    肖远笑着关了灯。

    卧室暗下来,但没像之前那样沉默下来。

    “你亲手做的?”许宴侧身,面对着他。

    “嗯。”肖远也侧过身,面对面说话更礼貌一些。

    “眼睛麦粒肿那会?”许宴上辈子在鞋厂干过两年,不可能记错机器运作的动静。

    “嗯。”

    “就会嗯。”许宴嘀咕,“跟我没话说么,嗯嗯嗯。”

    肖远轻笑:“你热么?”

    “你热?”

    “闷。”肖远手伸到被面。

    “我也觉得闷,先关会儿。”许宴摸到空调遥控器摁了关,“睡觉我再开,开睡眠模式。”

    然而,这个睡眠模式没开在空调上,倒开在人身上。睡眠模式一开,两人直接睡到天亮。

    昨晚说太多话,肖远是被嗓子干醒的,醒来腰上搭着条手臂,后脖有均匀的呼吸喷洒在上面。

    肖远不自在地动了动,惊动身后人,腰上那只手跟着收紧,后脖的呼吸不再均匀,有柔软的唇贴在那处皮肤上,似乎还吮了那么一下。

    肖远浑身过电,僵住不动。

    许宴就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挠他的脸,香味勾得他想张嘴,其实就是嗓子太干想喝水。

    睁眼一瞧——

    毛茸茸是肖远的头发,香喷喷是肖远身上的香。

    许宴翻身躺平,毫无意识捏了把手下的腰,捏完躺平了,迷迷糊糊小半天把手拿出被外看。

    ——我捏的啥东西?

    许宴歪头看看旁边,轻手轻脚爬下床,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房间响起细微的开门声响。

    知道他出去了,装睡的人睁开潮湿的眼,被子里的掌心沁出汗意。

    肖远翻身趴着,脸埋进枕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