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发了好几遍「28号填志愿,学校集合」都没几人搭理,直到班长@清零和@净含量,这锅沸腾的水才渐渐冷却了。

    净含量:“28号见。”

    肖远发送完这条,抓过许宴手机,回复同样的话。随后不管群里怎样花式@,都不再冒泡。

    “准备一下。”他说。

    老胡:“需要带点什么,奶粉,衣服,出生证明,接种证,还有?”

    肖远想了想:“奶瓶。”

    老胡:“……”

    抵达时,快到晌午,天气炎热,小区门口站了一堆人等着他们。

    肖远隔着车窗,看见树底下人堆里的许宴。

    许宴和奶奶说着话,不经意回头,恰巧老胡摁了一声鸣笛,一群老许家的人不约而同迎过来。

    车辆靠边停。

    肖远降下车窗,光线落差,怀里熟睡的孩子倏地紧了下眼睛。

    许宴看到孩子第一眼,表情飞快划过一抹惊喜,随即冲叽叽喳喳的亲戚们夸张地「嘘」了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睡啦?”

    肖远点头:“嗯。”

    “让让。”胡鹏撑开一把大的黑色遮阳伞。

    老许家亲戚自动让开路。

    许宴没让,接过伞:“我来。”

    胡鹏帮忙开车门。

    肖远抱着孩子下车。

    有个小孩问老许家长辈,为什么不把车开到楼下去呀。

    许宴奶奶连日下来神色有些憔悴,但难藏喜悦,说:“第一次回家,都要认个路。”

    车里舒适的环境一变,没走两步,婴儿便哭了起来,小脸很快嚎得通红。

    许宴心慌,一阵紧张:“是不是太热了?”

    老许家某个长辈听见这句,立刻叫了个人名,说:“你腿快,赶紧回去把空调调成恒温,室内外温差太大,对孩子不好!”

    一个少年火箭般冲到他们前头去,眨眼没影了。

    肖远兜了兜尿不湿,眼睛笑得弯了一下:“没,水喝多了。”

    许宴在伞下看他,心里涌上密密麻麻的柔软。

    一群人行色匆匆,有说有笑,许家几个汉子跟在最后,有的拿尿不湿,有的扛着婴儿车,有的拎着大包小包,有人抱着奶粉瞧。

    快到楼下,突然炸起鞭炮声。

    肖远下意识捂住孩子耳朵,许宴下意识捂住肖远耳朵。

    许家人一溜烟儿散开,准备迎接孩子进门。

    鞭炮声嗖地一下过去了,许宴拿开手,揽住他肩:“走。”

    肖远耳朵被掌心覆盖的热度,直到进了家门,中和了空调冷空气才消散下来。

    许家人纷纷自告奋勇换尿片。

    肖远出了一身汗,去卫生间简单洗了一把脸,出来时,许宴等候在门口,把毛巾给他。

    “谢谢。”许宴说。

    肖远接过毛巾,想说不用谢,最后还是「嗯」一声。

    他观察屋中摆设,朝一个方向走过去,对着黑白照弯了腰。

    老许家亲戚一阵安静,纷纷放低音量说话,有人怂恿谁问一下任雪。

    肖远听在耳朵里,行过礼之后对许宴说:“我们进房间谈?”

    卧室依旧。

    许宴拿来冰的酸奶,插好吸管,再给他。连日不见他,眼下一片青灰,一时看着竟有些陌生。

    倒不是彼此的关系陌生,而是他眉眼间透露出的东西,和之前感觉不太一样了。

    多了一些……成熟?

    肖远喝半瓶酸奶,稍微降了点燥,剩下半瓶放桌上。他看着许宴说:“我首先要跟你道歉。”

    许宴从他上下滚动着的喉结上回神,表情懵逼:“啊?”

    “叔叔的事,其实我9号凌晨两点多钟就知道了。”肖远低着嗓子说。

    “噢。”许宴垂下眼。

    “我瞒着你,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你,存了一点私心。”肖远说,“许宴,你可以怪我。”

    许宴低着头,坐到床尾,盯着肖远纯黑的裤脚看:“我有短裤,你穿吗?”

    肖远:“……”

    “我不怪你。”许宴拉回话题,一遍一遍说明,“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不怪任何人。”

    他提前十分钟交卷,回到酒店就看到老舅发的消息,当时脑子轰地一嗡,拎上自行车就走了,半路想起来没退房,一摸口袋,手机已经不翼而飞。

    忘记哪天在干吗忙什么,老许家长辈说有人打电话找他,他处于悲痛中,同时也焦头烂额,就没有在意那通电话。

    直到一个礼拜后,事情全部结束了。他才打了肖远号码,夜里打的,婴儿啼哭声非常清晰。

    老许家挑了两天后的好日子,就是今天,迎接孩子回来。

    “我妈呢?”许宴终于问。

    “暂住月子中心,状态恢复得不错。”肖远欲言又止,顿了顿说,“我给她找了心理医生。”

    许宴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