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歌知道谢夫人的意思,但知道不代表她要妥协,要照她们的意思来,做一个任人拿捏的庶女。

    “更何况,什么是‘站在我面前’?你们不是都坐着,站着的人不是只有我?”

    谢夫人果然被气到,偏偏一时找不到还口的话。

    这时其他的长辈也反应过来,如一只只不肯罢休的乌鸦一般,训斥着仙歌,斥责着她不敬长辈。

    厅堂里一时间变成了纷乱的海洋。

    而仙歌也发现了厅堂外赫然出现了谢氏的部曲,这下想要直接离去也不成了。

    站在原地,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训斥之音,仙歌没有回话,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些说话的人,眉宇间一片寂静,可众人却只感觉那寂静仿佛淬炼了三冬的冰雪,冰寒,且刺目。

    渐渐的,他们不敢说话了,斥责的声音消失了,厅堂里又恢复了让人害怕的寂静。

    仙歌立于寂静中,眼珠微转,最终看向了躲在谢夫人身后,楚楚可怜如被风吹雨打的谢盈。

    谢盈一身茜红色的衣衫染了血,这血不知道是保护她的侍从的,还是刺客的,她看到仙歌望过来,整个人如同回到了被仙歌质问的时候,猛地一抖,害怕的眼眶发红,几欲落泪。

    众人这才想起来,发生在桃林里的另一件事。

    谢盈被谢樱质问。

    谢氏立族以来,就没有庶女当众质问嫡女的。

    一时间,众人又有了齐声训斥仙歌的冲动。

    可仙歌却不会任由这些人浪费自己的时间,她直接道:“还有何事?”

    谢家主压下了满室的喧哗之声,他沉吟了片刻,还是道:“之前桃林宴上的事,是怎么回事?”

    桃林宴,一般是家中尚未成亲的小辈和主母一同前去,这一次,谢家主和谢夫人都没有去,所以他们对桃林宴的细节还真不清楚。

    仙歌自然知道谢家主问的是她为什么要质问谢盈,她嘴角翘起,微有讥讽:“既然敢做,怎么不敢当?”

    这是问的谢盈。

    前世不过二十多岁,还是活在与王六郎的爱恨纠缠当中,人生遇到的最大挫折就是王六郎爱顾吟不爱她,谢盈又怎么会足够镇定,又怎么会有足够的胆量?

    此时听到仙歌的问话,她脑袋一嗡,居然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我……我……”她嘴唇翕动两声,轻得如同蚊呐。

    “你想不想嫁给王六郎我并不关心,但你既然敢将人拖下水,就怎么没想过会有被反噬的时候?”

    “你以为尊为嫡女,就没有人敢驳斥你?”

    “你以为为了生死荣誉,我就不敢反戈一击?”

    “天真。”

    仙歌微挑眉:“还是你以为,哪怕你手段拙劣至此,我也不得不为了谢氏委曲求全?”

    谢盈难堪极了,似乎没想到仙歌会再一次质问她,她仿佛回到了那满是血腥气的桃园,浑身战栗,承受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打击。

    “就算珠儿要将你送给王六郎,那又如何,你是庶女,珠儿是嫡女,嫡尊庶卑,本就是如此。”这时候谢夫人开口道。

    她抱住摇摇欲坠,要摔落椅下的谢盈:“枉费谢氏教导你十多年,你却连最应铭记于心的规矩都没有记住!”

    规矩,这个时代的规矩吗……

    仙歌右手轻握,做出一个持剑的姿势,若非为了打破规矩,她何必辛苦练武?

    空气瞬间变得凌厉,众人一瞬惊心,只感觉脸皮都仿佛要被割破。

    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的谢氏诸人此时已不敢开口说话了。

    这时候就听到仙歌问道:“我姨娘呢?”

    谢家主瞳色微暗:“你想见你姨娘?她现在在后院,等此事了了之后你可以去见她。”

    看来这就是这丫头的软肋了。

    这些年,仙歌一直在暗中关照宋姨娘,让她的日子好过一些。

    仙歌:“不必了,我自己去见。”

    “既然你这么着急,那我让人把她叫过来吧。”谢家主眼睛微眯起,最后还是宽容道。

    好似给了多大的恩赐。

    于是仙歌就看到宋姨娘被人拉着迅速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出现在厅堂,见到这么多面孔生疏,但气势非常不凡的谢家人,宋姨娘瞬间就慌了,她的目光落在了众人中心处的仙歌身上:“女郎!”

    在这里,唯有女郎能给她安全感,可女郎的处境,似乎并不好……

    所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与女郎有关,难道是女郎犯了什么错?

    宋姨娘瑟瑟发抖,她道:“女郎,您这是怎么了,您……”

    仙歌等宋姨娘急急地诉说完一大段担忧的话之后,才直视着宋姨娘,认真的道:“姨娘!”

    如此严肃的神态,宋姨娘瞬间冷静了下来。

    “我再问你一次,你认真考虑后再回答。”

    宋姨娘有些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