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杀方士,再杀书生心上人,再杀书生。

    可当书生一府人死得杀不多的时候,当小云雀尖尖的指甲穿入书生的胸膛,握住那颗跳动的乌黑的心脏的时候,手猛地攥紧,当那颗心脏被彻底捏碎的时候,一个和尚突然闯了进来。

    他在城外就感应到冲天的杀气,心生不妙,急忙赶来,却只闻到扑鼻的血腥气,以及,满地的尸体。

    流淌了一地的鲜血中,和尚只见那眼眶空洞洞的妖孽将手从男子的胸膛处拔出,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道:“和尚,你来阻我?”

    空灵的声音仿佛自地狱而来,带着黄泉河水的幽暗与腐败,和尚深深打了个寒颤,然后怒火冲天。

    “可惜,已经迟了。”

    和尚愤而出手,打伤了小云雀,小云雀重伤而逃。

    小云雀从此恨上了和尚。

    她开始和和尚做对,一作对就是二十年。

    不管和尚去了哪里,她都要跟过去,不管和尚做了什么善事,她都要将善事变成惨事。

    在一次次的作对,一次次的被打伤中,小云雀入魔越来越深,杀的人与妖越来越多,作的孽越来越重,直到最后满手血腥,满身罪孽,彻底入魔,再也回不了头。

    最后,在又一次坏和尚事的过程中,小云雀落入了和尚的陷阱,被和尚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在死亡前的那一瞬,小云雀回顾今生,依然不悔,可下一刻,她就悔了。

    因为她感觉到,自己那一身的罪孽顺着冥冥中的因果落到了曾经点化她的恩人之上,落到了最初诵经二十年,助她开启灵智的道人身上。

    小云雀空洞的眼中满是惊骇,那滔天的血腥,那数不清的罪果,那足以焚尽真仙的罪业。

    全都落到了道士的身上。

    养儿不教父之过,对于天道而言,受到点化的妖孽造了孽,开启她灵智的道人自然得承担因果。

    而顺着冥冥中的感应,小云雀知晓,道人此时,正在渡劫……

    悔之晚矣!

    大错铸成,无力挽回。

    她不悔杀书生,不悔和和尚作对,不悔被夺丹,被挖眼,但她悔连累了恩人,被血孽蒙蔽了心神,被魔意左右了神智,以至于到了快要死的时候,才清醒过来……

    二十年大错,后果却由恩人承担,若有来生,她一定不会选择这样一条路,若有再一次机会,她一定要回报恩人的恩情,让他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

    这就是小云雀的愿望,她要报恩。

    短短百年的妖生,她在最后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亏欠最多的是谁,自己最应该走的路是什么。

    若能重来,再不愿满手罪孽,她只愿做道观檐下一只自由啼鸣的小云雀,让恩人平安的度过这一重劫数,从此逍遥自在,大道长生。

    “这就是她的愿望?”啾啾的啼鸣声再次响起。

    这时候就看到貌似被打扰的年轻道人站起身来,伸出手,捧下神像肩膀上缩成一团,战战兢兢的小云雀,将它送到了灯火的面前,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清水与食物,让它啄食。

    落到了道人的手里,仙歌并不着急,它虚弱的伸出鸟喙,轻轻的啄食,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时不时地看向再次拿起道经的道人。

    在昏黄的灯光下,道人的容颜都已模糊,唯有缭绕不绝的道意丝丝入心。

    “难怪,受此大恩,怎能不报。”

    小云雀已经没有来世,所以接下了这个任务的仙歌便担上了这个因果。

    二十年听经声……仙歌望着面容模糊的道士,摇摇晃晃地飞起,再次落到了神像的背后,开始沉睡。

    此时,道观外一夜风急雨急,树木凋敝,残枝落地。

    第二日,等仙歌醒来的时候,耳边依然缭绕着熟悉的诵经声。

    她听了一会儿经之后便飞到了道观外,去觅食去了。

    道观之外,一片晴朗无云。

    大大的太阳挂在天上,洒下温暖的日光,一扫昨日的阴沉。

    空气中却犹有余寒,吸入一口,冰寒入体。

    大片大片的寒霜铺了满地,树木上,草叶上,以至于孤零零的土地上,全部都是。

    如今这个时节,鸟雀南飞,禽畜冬眠,树木凋零,果食腐烂,想要觅食,可比之前难多了。

    仙歌飞啊飞,飞啊飞——到底是刚破壳的幼鸟,飞不了多久,最后只找到了一个腐烂了一半的小果子,她也不嫌弃,用自己尚且稚嫩的喙轻轻的啄,笃笃笃,半个小果子就入了肚,尝不出什么味道,但用来果腹尚且可以。

    仙歌又飞回了道观。

    在道观的路途中,系统为仙歌如此不拘小节而大惊:“您居然真的吃得下去?”

    仙歌不以为然:“为什么吃不下去?我现在是一只鸟,怎么会吃不下去?”

    系统是真服了,这位高高在上的道主,有一天沦落到如此地步之后,居然也能如此快的适应。

    仙歌若是知道系统有此疑问,定要问它究竟知不知道何为真正的修道者。

    哪怕是道主,也不过是一个求道之人而已。

    回到了道观之后,道士正在修缮道观。

    清理神像,打扫祭台,修补门窗,填补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