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蓝感觉这段时间的相处,真像一根根鞭子,将她这颗陀螺从最深处的梦境抽出去,一层一层,由里到外,最终冲破了她那层由幻想构筑的虚幻空间。

    少女情怀总是诗,一旦情怀破灭了,那就不是美好的诗,而是打油诗了,只能让人笑一笑。

    仙歌一直保持着沉默,因为她知道,唐蓝这个时候并不需要安慰,而只是需要一个倾诉对象。

    “我好傻啊……我竟然以为他真的喜欢我……”

    从她受到的那些风言风语就能看得出,从她被校园霸凌后他的态度就看得出……

    其实前世也有过这一出,只不过那时候唐蓝和容延没有什么交集,她并不觉得能怪到容延身上。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容延是她的男朋友,而他选择了袖手旁观。

    他总是那么傲慢,那么漫不经心,那么不以为意,而站在他身旁的自己,如一团卑微的影子,看似什么都有,其实什么都没有……

    唐蓝圈着手臂,埋着脑袋,缓缓地蹲了下来,随即她感觉温暖的掌心在自己头发上蹭了蹭,不带一点湿润,却足够温暖。

    虽然没有言语的安慰,可这一刻,唐蓝却感觉好受了很多。

    至少这个学校里被她崇拜被她向往的学霸,有一个确实人品很好,还打败了人品没那么好的那一个。

    唐蓝在台阶前蹲了好一会儿,仙歌一直没有收回手,直到她感觉真的要下雨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当你经受过其他的困难的时候,你就会觉得现在遇到的这些东西其实不算什么。”

    “什么困难?”

    唐蓝在问仙歌提到的困难具体是什么困难。

    仙歌挑眉:“比如,刚刚老师才发下来的三十套高难度数学试卷?”

    唐蓝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由一只沮丧小猫猫,变成了一只被雷劈的炸毛小猫猫。

    眼看着唐蓝的情绪要失控,仙歌才再次补充道:“比如说,还有一年就要到来的高考?”

    正站起身的唐蓝表情一怔,趋向于平和。

    “什么样的年龄做什么事,我觉得对于现在这个阶段的你而言,面临的最困难的问题应该是学习危机,而不是感情危机。”

    毕竟感情的事情可以妥协可以拖延可以挣扎可以一刀两断,而难题,你不会,就是不会。

    唐蓝被说服了:“……你说的有道理。”

    “你为什么会这么有经验啊?”良久之后,她又有气无力地随口问道。

    仙歌一愣,随即道:“因为我以前也遇到了一个和你一样很后悔的人。”

    唐蓝没有再问了。

    仙歌说的是安晴……安晴曾经就很后悔在该搞事业的时候和周星曜那个瓜皮谈恋爱,以至于后来怎么追都追不上她。

    这场安慰就此结束,唐蓝在离开时还向仙歌表达了抱歉,不该向对方倾诉负面情绪,耽误学习。

    仙歌说了句没什么。

    她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

    这一场自青春期而来的大雨。

    本是淹没了两个人,让经年后,半截身子依然沉浸在湿漉漉的雨水中的两个人不得不再次靠近,互相拯救,而现在,被雨水覆盖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夜色瞬间砸了下来,黑沉沉,不见终点,仙歌收回了自己地视线。

    想必唐蓝已经顺利回了家。

    假期的时间须臾而逝,仙歌都感觉自己没做多少题,就过去了。

    很快,就到了高二下学期。

    高二下学期,容延直接在学校里消失了。

    虽然依然在华颂挂名,但人却没有出现在学校里。

    学校里风言风语,有传言说容延要出国。

    甚至还有人找到了唐蓝,向她求证。

    唐蓝一律装傻——容延的事情她怎么知道?

    实则心里若有深思,那天,容延来找她,就是为了向她说这件事?

    那他想要怎么办?要她一直等他?

    真是自信。

    站在走廊边沿,唐蓝手里握着一本英语单词小册子,微微地笑了笑,然后不再放在心上。

    在和容延相处之前,她以为对方会是个让人如沐春风的少年,但在相处之后,唐蓝却感觉自己像和风在相处,不过不是春风,而是西北风,明明是带来冰冷的季风,却伪装得自己从温暖的洋流而来,其实触碰时全是禁区。

    不知道为什么,和容延谈了一段恋爱之后,唐蓝都感觉自己变得文艺了很多,可能这就是和学霸谈恋爱的后遗症。

    新的学期,新的面貌,当然仙歌是不会变的。

    她依然是当仁不让的第一,容延几次低调地回学校来考试,都被她压在身后,从来没有翻过身。

    甚至是,在开学的那一次考试,容延的成绩有史以来地跌到了第三名,连第二名都没有保住,虽然他之后很快就追了上了。

    时间飞速流逝,很快,高二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