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回忆就好像上辈子的事,沉上了一层黄泉水,变得又苦又涩。

    沉浸在宠爱里的小孩,想要一直被宠爱下去,可是有一天宠爱她的人告诉她,你不再是受宠的那一个,你被疏远了,你被抛弃了,你的宠爱被另一个陌生的小孩夺走了,你是什么感觉。

    贺连思才五岁,五岁的孩子不懂什么叫嫉妒,可在第一次生日泡汤的时候,她知道了。

    原来,她这个富有的小孩,有一天也会如此贫穷。

    贺家人全数哑然。

    仙歌:“其实我早就不在意了……现在和我讨论这些问题有什么意义呢?你们是能说服我,你们还是爱我的,还是给我洗脑,贺连薇也是我的妹妹,也需要爱护?”

    “闹到了这个地步,你们为什么会这么天真?”

    “干脆舍弃一个不就好了。”

    “反正你们已经习惯了贺家没有我的存在不是吗?”

    前世贺连思孤零零地在国外自杀,贺家一样习惯了没有她的存在,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

    贺家人再次哑然。

    当电话挂断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层恍惚。

    这些年,她们真的忽略了薇薇,漠视了她的存在,逼着她长大?

    ……估计是有的。

    在连思没有吵闹的那个夜晚,她们感觉是如此的轻松,如此的快意。

    这个通话结束之后,贺家人的道歉礼物随之而来。

    仙歌通通没有收。

    真正有资格收的人已经死了。

    何况,就算是真正的和连思,也不会收这些礼物吧,如此廉价的歉意,只会显得她以前的真心,如此不堪。

    贺家人没有办法,只能看着仙歌一日一日与家里疏远,不管他们做了多少努力,都不能让她的态度软化一分,哪怕是一分。

    后悔如连绵不绝的波涛,将他们淹没,可是已经没有用了,因为真正该接收歉意的人,已经死了,而且从不曾原谅他们。

    三年后,贺连薇被小三气病了那一次。

    好久不见的仙歌终于出现在贺连书面前,却是为了嘲讽。

    当晚贺家人就借着划分家里产业的机会,让仙歌回来。

    这一次仙歌给了面子,出现在了贺家。

    贺家人翘首以盼,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要给你们的,现在只是提前和你们说清楚。”

    贺父神情复杂地看着仙歌:“连思……思思,你先来选,家里的产业都在这里,除了公司,只要你想要,爸爸都可以给你。”

    仙歌:“不用了,我不缺钱。”

    她这一次来,确实是为了这件事,却是为了放弃继承权。

    “这些年,多谢你们提供的金钱,我会还给你们的,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之前放在我名下的东西,你们全部收回去吧,我都不要。”

    “你这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贺家的东西,我不打算要了,没必要走那么近,分清楚一点比较好。”

    贺父感觉自己心脏病都快犯了:“你要和家里断绝关系?”

    “是。”

    说来仙歌觉得好笑:“家里?”

    她玩味地咀嚼:“这里不是我的家,这里是贺连薇的家。”

    “这里怎么不是你的家,你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你妈妈把你生下来,当时全家人是那么开心,虽然是个意外,但好不容易有个小公主,爸爸特别开心,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可是爸爸,你还记得吗?五岁的时候,你就告诉我,这里不单单是我的家,也是贺连薇的家,贺连思要包容。”

    “你们忘记了我的生日,我不开心,说,希望爸爸能像以前一样疼我,你告诉我,我应该长大了。”

    “六岁的时候,我学钢琴,贺连薇也喜欢,你把我的那一架钢琴给了贺连薇,我很生气,你就给我买了一架新的,哪怕我已经不喜欢了。”

    “七岁的时候,贺连薇弄坏了我的拼图,我要找她算账,你不许,告诉我……告诉我,你不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你要懂事……”

    “你们觉得贺连薇不是亲生的,所以更要关心,更要包容,所以我……和贺连薇一样大的我,也要一样。”

    “可我并不愿意。”

    说到这里,仙歌的语气停滞了一下,随即她若无其事继续道:“八岁的时候,我要跳舞,妈妈不许,理由是贺连薇不能跳。”

    “九岁的时候,贺连薇想要学画画,我不喜欢,你们依然要我学,理由是……贺连薇喜欢。”

    “还有十岁的时候……十一岁的时候。”

    “够了!”贺父猛然大声,让贺连思停下。

    “思思,爸爸知道,是爸爸对不起你,可爸爸真的不知道,你会这么受伤。”

    “明明多了一个妹妹,是让你多一个陪伴,因为她身体不好,才会对她更加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