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叹口气,倒也不再挽留,“去吧,否则你不会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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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叙已经多少年没开过快车了,他一度当过业余的赛车手,却很少在赛道之外的地方开快车,今天确实是个例外,他难以抑制内心的愤怒,只能发泄在油门上。语言怕是很难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像是急於要证明什麽,又害怕证明什麽。

    到了学校,因为仲叙曾是这里的常客,所以门口保安也没有拦他,他很快就找到了在网球场後面的草地上找到了正躺在那里晒著太阳睡著午觉的李莫言,不止是他,同样躺在那里睡觉的还有仲圣楠和司徒珏,不止是他们,还有两个穿著校服的女生,分别躺在李莫言和仲圣楠的臂弯里。

    此时此刻,一切的语言都是多余,此时此刻,仲叙才觉得李莫言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谎、做的那些过分的事全部都变得微不足道,因为那些都不及这次的谎言来得猛烈,事到如今,叫仲叙如何能相信,李莫言根本就不是gay!

    不光李莫言不是gay,司徒珏想必也不是gay,那自杀殉情的戏码是假的,後来分手的戏码也是假的,他们一开始就在合夥戏耍仲叙,目的就是为了看著他如何狼狈应付,最终玩腻了,便让他滚蛋,这便是他们这些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们的取乐方式!

    听到声响,李莫言不耐烦的睁开眼睛,看见是仲叙,不禁大惊失色,下意识要起来,直到旁边的女孩子拽了拽他,他才有些犹豫的停了下来,怯生生的看了一眼仲叙,什麽也没说,把头转向一边,想必是放弃了解释。

    一旁的仲圣楠和司徒珏也醒了,他们也都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但却神色坦然、不卑不亢,从他们的脸上,仲叙看不见任何叫做担惊害怕或是後悔的东西。

    仲叙实在难以理解,是自己过时了吗?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他自认为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学生,也做过不少荒唐事,但如今李莫言的这些行为,却是他闻所未闻。他原先总爱说,孩子而已,能坏到哪里去,不就是爱贪玩罢了,却不曾想,他们的“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更提别,这其中还包括了他的亲侄子,没有他,仲叙也不至於深陷如此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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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叙愣在那里,久久不能言语,要质问吗?还是撒泼?

    最终,还是仲圣楠最先开口了,他说:“你走吧,若是你想到我妈那里告状,我也奉陪!”

    仲叙轻笑,半晌问了一句:“为什麽这麽做?你就这麽恨我吗?”

    “恨你?”仲圣楠冷笑一声:“我的名字仲圣楠,其实应该是胜男,是我妈取的,这名字就是她的人生写照。就是因为她太争强好胜,处处打压我爸,所以他们的婚姻才会失败。从小到大,我一个月见不到她一次,什麽女强人?说得好听,我看她是个疯子!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都是拜你这个不争气的舅舅所赐,你要是争气一点,我妈也用不著这麽辛苦的工作,他们也不会离婚。”

    仲叙一直知道,是自己的不作为,而使得三姐不得不背负起原本不属於她的家族责任,但他从来不知道,这些责任会是这样的烫手,他更加不知道,人前恩爱有加的三姐和三姐夫,竟然已经离婚!

    是他的不作为导致了三姐婚姻的失败,导致了仲圣楠不能正常享受母爱、享受家庭的温暖,所以他的恨,仲叙可以接受,也不怪罪。

    仲叙暗暗对天苦笑,他又问司徒珏:“你呢,你应该不是gay吧?!怎麽,你也有理由恨我吗?”

    司徒珏慢悠悠的看了仲叙一眼,没有回话,一旁心急的仲圣楠替他答了:“司徒?他当然不是gay,他最恨的就是同性恋了,很不幸你是其中一员。而且他脑子有毛病,我们叫他正义卫士,是因为一切有违常规的事,他都会自愿去纠正。”

    仲叙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早看出司徒珏异於常人,所以他也不怪他。

    仲叙问完这两个问题就走了,他唯独没有追问莫言原因,因为他再不想看见这人。

    (10鲜币)莫言赏欢(恶魔年下攻vs悲剧大叔受)51

    下部:楔子

    关於仲叙,阅人无数的严臻明是这样评价他的:他的身上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慵懒之气,从容优雅,不奢华,不炫目,但愈久弥坚。

    那别人问他:既然你对他评价这样的高,你们怎麽没走到一起?

    严臻明留下一缕玩味的笑意: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兄弟,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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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叙这一生谈不上一帆风顺,却也没经历什麽大悲大喜,但他从没像此刻这麽失望、沮丧过,而且他的沮丧,无处诉说。

    他爱李莫言吗?若是有人这麽问他,他的回答肯定是no,但有时候一个人伤心,与爱不爱的,其实并没多少相关。

    他活了30多年,事业、家庭什麽也留下,唯一拿得出手的,不外乎就是比年轻人多了些处事经验,多了份成熟男人的睿智与从容,可如今,睿智何在?从容何在?

    他活了30多年,一直都是与放荡不羁为伍,他之所以还能立於世上,只因为他倔强的保留著自己的那点特立独行的自尊,他从不奢求别人能够理解他的人生,别人可以辱没他,但不管什麽时候,他都不曾低下他那颗高贵的头颅,可如今,自尊於他不过是一个笑话!

    他活了30多年,一直碌碌无为为人耻笑,难得有机会、有决心做一份稍微有些意义的“教书育人”的工作,在别人的赞美声中,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所谓的自己存在的价值,却不曾想,搭进了自己一辈子的荣辱。

    他只不过是大意了一件事,奈何整个前半生瞬间化为乌有。

    他有时也会反思,自己真的蠢成这副模样,所以才被这几个孩子肆意玩弄於鼓掌?

    要知道,那几个孩子,一个是他的亲侄子,一个是他眼中情窦初开的傻小子,他怎麽忍心去怀疑去他们,他潜意识里,多麽不愿意打破这些美好!

    他最怕听爱不爱的话题,可如今什麽信誓旦旦的承诺,什麽五年之约,最後都成了他失败的见证,他终於意识到,他的人生整个就是一个笑话。

    所有的这些,都只会让仲叙觉得生存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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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叙抓起一把安眠药塞进口中,就著红酒服下,他并不後悔,因为他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生无所恋,这三年於他不过是老天爷的一个笑话,若是早在三年前就清净的去了,该有多好!

    他这一生不管是好还是坏,也都到此为止了,唯一还有些牵挂的,就是家中的老母亲,但她有三个姐姐照顾,无需他担心。没准他这会去了,她将来百岁之时了无牵挂,也许能够走得更加安心。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多年的好友严臻明,他曾几次向他承诺,要平安活到四十岁,终究是食言了,希望他不会因此耿耿於怀,怨念自己。

    仲叙平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喝空的酒瓶被他随手扔在一边,那酒瓶在地上乒呤乓啷滚了几个圈,最後停在房间的某一处。

    仲叙竖著耳朵,细细听著那酒瓶滚动的声响,只觉得分外清脆悦耳,他抱紧自己缩成一团,意识逐渐模糊。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从来没这麽轻松过,他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来没这麽舒畅过,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婴儿时代,被母亲和几个姐姐一刻不离的抱在怀里,那怀抱是那样的温暖,她们在他耳边窸窸窣窣的说话,她们说:小弟长得真漂亮!小弟的脚摸起来好柔软!小弟的睫毛好长,嘴巴好小……她们对著他唱歌,那歌声是那样的悦耳动听……

    他仿佛回到了孩童时期,每天与好友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在课堂上捣乱,一起躺在草地上听歌看漫画,一起追mj,一起在马路上奔跑,一起在海边游泳,一起在沙滩上睡觉……那时的天空是碧蓝碧蓝的,那时空气都是好闻的,那时的年华是那样的美好,生活仿佛永远厌倦,时间仿佛永不会凋谢!

    仲叙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觉得自己离这些美好的记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从未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