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眉头紧皱,他在提气,可身体里另一个股力在束缚着他的丹田,单反他运气,便反噬出剧烈的疼痛,网纹一样的红痕浮现在他的皮肤之上,像是一种惩罚的封印。

    “这小孩怎么招惹上了铜巷张家这伙人?”

    “这莫非是个妖怪吧?”有人说。

    “想要活命,就老实跟我们走!”为首的人厉声道。

    小孩被疼得呼吸紊乱,但仅一个抬眼,他的气息就放缓了。

    他才刚出山庄,就被这些人追杀,仿佛早有人料到了他的行动。

    “把他拿下!”

    有一人走出,向他伸出抓捕的手。

    小孩目光冷凝,突然跃起旋身一踢,小小的脚踢在脸上,竟比成年人的拳头还要有力,直把那人踢翻在地,接着他身形如影,小腿极具爆发力,使出一记膝顶,又利落解决一人。

    这狠戾果断的身手,令在场人惊呼。

    但那些莽汉也不是呆站着的,哪怕面对的是一个孩子,他们也能挥刀而下,不过这些动作在小孩眼里,慢如龟爬,他的身法十分敏捷,就算是在这么一个小包围圈里,也能躲避自如。

    曲谙扯着梁庭的衣带,艰难站在人群里,他个子不高,几乎看不见里面发生什么,却能听到刀剑碰撞的声响,简直像敲在他心上一样。

    千万别出人命啊!曲谙瑟瑟祈祷。

    “小心身后!”旁人道。

    孩子的反应比他话音更快,他一个侧身闪避,接着回身一跃,落在刚才向他砍来的刀背上,再借力腾起,一个漂亮的回旋踢直取门面,他过长的衣摆在半空中划出堪称优美的弧度。

    而这一瞬间,曲谙抬起了头。

    落下之际,小孩眼皮微抬。

    他们的视线极其短暂的,轻轻碰撞了一下。

    曲谙的呼吸停顿了一拍,眼中似乎还定格着那惊鸿一瞥。

    ……还是个孩子。

    不过片刻,曲谙又听一声扑通落水声,人群骚动起来:“小孩落水了!”

    曲谙心中一惊,极力想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梁庭摇了摇头转身说:“哪来的小孩?身手不错,只不过这个时节掉进潭里,死定了。”

    “他、他掉进去了?”曲谙愕然道,“快救他啊!”

    “管他干嘛?没看到那些追杀他的人吗?走了走了。”梁庭说,围观者也和他一样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人群渐渐散开。

    曲谙却逆行而上,往里挤去。

    “喂你要干嘛?!”梁庭喊道。

    曲谙心慌不已,还是那么小的孩子,那些人怎么那么可恶?

    他不知怎么,想到了安佲,他的亲儿子。

    安佲遭遇身世大变时,也是这么大点。

    这孩子活下来的话,没准也……

    曲谙扑到湖边的围栏上,焦急的搜寻,却连涟漪都看不到。

    冬日的湖水冰凉刺骨,连鱼儿也不愿冒泡,而且潭水看起来深不见底,那小孩不知沉到哪里去了。

    那些持刀人说:“他死定了,回去交差吧。”

    “谁能救救他……”曲谙无法接受这么年幼的孩子在眼前死去,他的手紧扣着围栏,声音发颤,“救救他啊,他还是那么小的孩子……”

    可没人会听他的话。

    施暴者们只像随手丢了个垃圾,收起刀具,谈笑风生结伴离开。

    “你们快去救他啊!”

    身后一声刺耳的喝声,想来这人气息不足,也不常大声说话,喊出来的声音也摇摇欲坠,尾音都破了。

    梁庭诧异地看着曲谙,这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他居然叫那些把小孩逼下潭水的人救人。

    怕是脑子进水了吧?

    那些人也回头,皱着眉头凶煞满满,“你跟我们说话?”

    曲谙喘着气,急切的心情刺激肾上腺素分泌,他竟不觉得害怕,甚至还敢直视那些人的眼睛,坚定道:“去救他!”

    霎时间,周遭似乎寂静了一瞬,一股强大的念力,经由曲谙的话语,不容阻拒的刻写入那些人的意识中,他们的举动由不得自己支配,居然真听了曲谙的话,一个个下饺子一样跳进了潭水中。

    梁庭惊呆了。

    曲谙的心脏像是被丝丝缕缕的细线收束了似的,疼得让他跪了下来,这比任何一次发病都要严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一瓣一瓣撕扯开。

    好疼……好疼……

    “喂、喂,曲谙,你没事吧?”梁庭慌张地去扶,曲谙的身体紧绷得僵硬,嘴唇苍白如纸,冷汗像暴雨般,脸似乎都瘦了一圈。

    “找到了!”

    曲谙听到了这三个字,艰难地睁开眼,想要说话,却无力发声。

    很快,一个湿淋淋的人抱着小孩来到了曲谙面前,放下。

    曲谙忍着剧痛,哑声问:“他……怎么样?”

    梁庭看了眼这面色灰败的小孩,再精巧绝伦的容颜,也因生命的消亡失去了颜色。

    “他好像……死了。”

    曲谙推开了梁庭的搀扶,几乎是摔在小孩的身上。

    因为他的身体像是定时炸弹,有突然休克的风险,所以外公为他学了急救方法,他也会点儿。

    曲谙的心脏还在疼着,这似乎不是因为心脏病,所以他还能撑着没倒下。

    先让他平躺,然后做心脏复苏。

    “他在做什么?”

    “不知道,压小孩胸口作甚?嫌他死得不够透?”

    “啧,可惜了一个小美人。”

    十五次心脏复苏,再接两次人工呼吸。

    触摸到那冰凉的脸庞,曲谙忍不住哭了出来,他俯**输送氧气,滚烫的眼泪滴在那青白的脸上。

    活过来啊!

    你要活过来啊!

    给我活过来!

    不容违逆的命令,强行写入了这具失去生气的躯体中。

    温暖的气息渡入,小孩身体抽搐了一下,用力咳嗽起来,咳出了几口水。

    他睁开了眼睛。

    第6章

    “……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天快黑了,天黑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可是告诉过你的!”

    “那……他怎么般?”

    “你还管他干嘛?等会儿那些人又杀回来,你还能保得了他?”

    谁?谁在说话?

    空云落的意识渐渐回笼,周遭的声音慢慢的放大,嘈杂,直扰得他耳朵疼。

    好吵,闭嘴。

    “大夫,这孩子还没醒来,能让他在医馆住一宿吗?我明天会来看他。”

    “我们医馆没有留人的先例,老夫只是区区一大夫,做不了这个主啊。”

    “那可怎么办啊……”

    “大夫,他醒了!”

    空云落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前朦胧成一团,眼睛也刺痛得很,他记得自己跌下潭水中时,冰冷的水涌进他的眼中,好像一瞬间把他的眼珠给冻住了,他坠水的那一刻,就被冻失了意识。

    现在想来,他应该是死定了才对。

    眼睛适应了光线,空云落眼前的画面逐步清晰,突然,一张脸闯了进来霸占了他的全部视线。

    “小朋友你醒了?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空云落的眉头微皱,这声音,他似乎在哪儿听过。

    还有这张脸,秀气柔和,下巴尖细,一看就是窝囊废的长相,他似乎也见过。

    他记得自己在咳出积水之际,嘴唇上有一片柔软,匆匆睁开眼时,也是这个人。

    很快大夫过来了,叫曲谙让开,他给这位小公子把脉,检查他的口中和眼睑。

    空云落厌恶被这样摆弄,却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

    大夫道:“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不过这位小公子受了风寒,需好好疗养。”

    “谢谢大夫。”曲谙松了口气,又问空云落:“小朋友,你能说话吗?你的家在哪里,能联系上父母吗?”

    空云落心想,这人在说什么?小朋友是何物?

    “你到底走不走?”梁庭把曲谙拽过来,“不走我可走了。”

    曲谙看着那孩子苍白脆弱的脸,被他用迷茫无助的目光看着,实在无法狠下心将他一人放在这里。

    “阿庭,是我们把他带来的,要负责到底啊。”曲谙小声说。

    “可不关我的事。”梁庭道,“这责是你一人的!”

    曲谙又问空云落:“我可以送你回家,你告诉我家在哪儿。”

    “喂!”梁庭很是不满。

    空云落看着曲谙,眼中带着警惕,只是在他稚嫩的脸上出现这样的戒备,只会让人想到落难的小兽在瑟瑟发抖,对他更加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