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毒。”曲谙小声说。

    “这不就结了,所以说,剌觅不是你害死的。”风里道,“我猜,剌觅的手下中,有人想故意陷害你,不然怎如此轻易就定你的罪?”

    曲谙感觉自己身后一直有两道视线,寒凉得像两根冰锥抵着他的背。

    他不敢回头,他怕再看到空云落的不信任,他无力再承受。

    留给他们商讨的时间不多,很快又来了俩人,径直走到曲谙的门前,开锁,将他拎起来。

    空云落霍地起身,“你们要带他去哪?”

    “虫神会为,剌觅大人主公道。”其中一人冷漠道。

    “不,放开我,我不去!”曲谙用力挣扎,他的力气堪称柔弱。

    空云落感觉被一个东西砸到,他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个小巧的瓷瓶。

    他抬起头,曲谙被驾着走远,回头也看着他,目光哀伤。

    第109章

    曲谙就这么被带走了,他临走最后那一眼,像一枚火烙落下,印在空云落的胸口。空云落本能地走上前,伸出手,想要留下他。

    连宵担忧地问:“他们要对曲谙做什么?”

    风里靠着墙,眼神戏谑地看着空云落,“让虫神主持公道啊……这可是极为残忍的刑罚。将犯人推进蛊虫堆里,任其被蚕食,在痛苦之下犯人会把罪行全盘托出,被他所迫害之人,也会因其受尽折磨而怨气消弭,回归虫神。”

    连宵被吓到了,“他们要对曲谙用刑?!曲谙的身子,让他就坐都遭不住啊。”

    “这就只能听天由命咯。”风里无所谓道。

    空云落捡起了曲谙给他的小瓷瓶,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曲谙想让他吃下这个,然后去救他吗?不,不是的,曲谙当时的眼神,分明没有求救,只有浓浓的哀伤。

    为何会是哀伤?

    ……因为他在内心觉得我不会相信他。

    空云落攥紧了小瓷瓶,手指泛白。

    “我们得想办法救他啊。”连宵急道,“老段,你有何主意?”

    段千玿却看着空云落的方向,在等他表态。

    连宵又冲向风里,“风门主,你的武功没有受损罢?以你的实力救下曲谙不是轻而易举的吗?为何不出手?”

    风里煞有其事道:“在庄主面前,我哪敢随意出手?”

    “庄主?”连宵愣了,继而回过神来,震惊地望向空云落,“是他?空云落?怎么可能?”

    风里随手揭开了一个秘密,却不打算解谜,甚至哼着调子捡起两根草把玩。

    空云落并为因风里揭穿他的身份而色变,他将小瓷瓶收进怀里,平静道:“我去找他。”

    段千玿便起身,想将锁打开。

    “你不必去。”空云落道,“眼下你的中了软功散,暂时派不上用场。”

    段千玿的脸上划过一丝羞恼,这是对他自己失误的自责。

    空云落竖起一根稻草,“把针给我,我来开锁。”

    “可是……”段千玿仍有顾忌。

    “命令也不听了?”空云落微微压低了声音,带着些威严。

    段千玿只好低下头,“遵命。”

    他手指一弹,细长的银针便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线,直射向空云落的方向。

    空云落感到手中的稻草一颤,再看,银针已插在了上面。

    风里依靠着铁栅栏,好整以暇地看着空云落的动作。

    “锁孔中有虫。”连宵提醒道。

    空云落抿着唇,走过去,将银针插进锁孔中。

    几乎同时,一只宛如藤蔓的蜈蚣弯曲快速地爬了出来,嗖地一下,虫向空云落的手背。

    但空云落反应极快,反手一捏就抓住了蜈蚣,他手指用力,蜈蚣便在他手中断成几截,接着被扔开。

    风里的表情一言难尽,嘴里啧啧两声,心里想必在想这也太恶心了。

    空云落额上有汗,脸色苍白,他对虫子依然恐惧。

    解决了蜈蚣,锁顺利打开。

    段千玿道:“庄主,你一人去怎敌得过他们?”

    “谁说我是一人?”空云落扭头看着风里,“他也会去。”

    “哦?”风里尾音上扬,“怎么说?”

    “你是自愿来此,一定另有目的。”空云落淡淡道,“还特地去调查了剌觅,杀害他的凶手,你应该知道了吧?”

    风里只是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方怀璧,我说得可错?”

    段千玿低声道:“果真是他。”

    “看来我们的庄主还是有点脑子的。”风里夸赞道,“虽然被你猜透的感觉实在令人不适。”

    “曲谙接下来要面对的人,兴许就是他。”空云落道,“所以你自然也会同去。”

    “庄主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哪还敢不从?”风里风度翩翩道,他拿出腰间折扇,对着锁随手一划,锁便被一道锋利的内劲分成两半,掉在地上。

    风里优雅地走出来,还故意拍了拍自己干净的手,不经意与空云落比较。

    空云落无视了他多余的动作,下巴微抬,“你打头。”

    见他这傲慢臭屁的模样,风里简直想用扇子打他的头一下。

    再看曲谙那边。

    将他带出那条走道后,押着他的人倒不再粗鲁了,甚至还背起了他,在纵横交错的地牢里穿梭。

    曲谙心酸地想,虫神的审判是什么,他是清楚的,没人能熬过那种刑罚。他还能创造奇迹吗?一边被啃咬分食,一边被特殊的体质复原伤口,这简直就像希腊神话中的西西弗斯,推上山顶的巨石总是会滚下来,永无止境。

    但奇怪的是,曲谙并没有多少恐惧。

    他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最后一颗解药,他也给了空云落,那可是他为安佲预备的,却还是义无反顾让给了空云落。他作为哥哥,够尽职了吧?

    要是空云落还是不愿意吃……那就算了,我再也不想管他了!

    曲谙置气地想。

    背着曲谙的人走过一条又一条道路,忽明忽暗,前方仿佛没有尽头,就像通往世界的另一端。

    随便去哪儿都行……

    曲谙竟困了,浑沌着半睡半醒,到了终点,他是不是又能见到阿公了?

    “醒醒,醒醒……”

    曲谙感觉有人在轻拍自己的脸,他睁开眼,眼前模糊,光聚拢又散开,他隐约看到了眼前人的模样。

    是阿公。

    “你来接我了?”曲谙哑哑地问。

    “是啊。”对方笑着答道。

    曲谙却忽然醒了,这声音太年轻了。

    他用力眨眼,看清了一切——圣君坐在他的身边,悠然冲他笑。

    “又将我认成了你那位亲人?”圣君道。

    曲谙猛然坐起来,可他的身体还做不了这么大幅的动作,起到一半又被疼倒下去,圣君见状便扶住了他的背,没让他再遭受二度伤害。

    “又遇到你了,我怎么那么倒霉?”曲谙挣扎着,不想被圣君揽着。

    圣君好笑道:“好歹我也帮过你几次,这么说也太伤人心了罢?”

    曲谙才发现自己竟是在一间还算干净的屋子里,这里应该还在地下,只有烛光,四周墙上挂着个样刑具,刀、箭、刺、锁,它们散发着冰冷血腥的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这里应该是间刑房,但没有虫子的痕迹,这让曲谙松了口气。

    房里还有另一个人,曲谙看清了他的脸,是方怀璧!

    “你们!”曲谙惊道,“你们能潜入这里,噬蛊宗到底有多少你们的人?”

    圣君但笑不语。

    “剌觅难道也是被你们……”曲谙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要杀他?你们不是和他有交易么?”

    “他死了,你竟如此愤慨吗?”圣君无奈摇了摇头,“人心隔肚皮,你对他一片赤诚,你可知他心中如何想你的?”

    曲谙道:“我不管他如何想,我只看见他给我们提供了许多帮助,给你们也是!”

    “可他为何要对你们好?”圣君又问,“你没想过么?”

    曲谙愣了,确实剌觅在一开始,就对他们很殷勤,虽然劫持了空云落,但过后还是与他们站一边,也再没冒出坏念头,这不是因为剌觅心性简单,容易相信人吗?

    “你以为他是善人?”圣君的语气就像在与孩童交流,“噬蛊宗第一炼蛊师剌觅,为了炼蛊不择手段,这里的地牢空旷,你可知缘何?进牢里的人,全成了他喂蛊虫的饵料,他连自己的身体都能用来养蛊,那颗心,都是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