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用。”剌觅道,他深吸一口气,道,“只是,你需要死一次。”

    此话一出,空云落风里二人皆愣了。

    剌觅往风里手里塞了把匕首。

    风里简直一头雾水,“你这是在玩哪出?”

    “这事只有你做得到。”剌觅道,“刺入他的心,刀尖只能没入一尺,同时用你的内力护住他的心脉不衰竭,否则他就真死了。”

    风里还没缓过来,空云落却已敞开了衣裳,露出轻减了许多的胸膛,他道:“动手罢,你不是一直想杀我么?”

    竟还是带着些许玩笑的口吻。

    “一个二个,都是疯子。”风里缓缓道,嘴角翘了些,“不过我也疯。”

    话音落,他的动作快得难以捕捉,匕首扎进了空云落的胸膛!

    空云落陡然瞪大了双眼。

    哪怕他的复原力再强,心脏也是命门,被这般伤中也难逃一死。

    风里还没有传送内力护住他的心脉,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刀尖上跳动,那么疼,却也挡不住生命的流逝。

    他要死了。

    声音和温度如散开的烟雾般悄然远去,他与这世间的联系正渐渐断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轻得能飘起来。

    一种源自灵魂的恐惧将他淹没,他不想死,不想死!

    人死如灯灭,无论是空云落还是周寻,世间再无痕迹,曲谙就彻底与他全无关联。

    他还怎么去寻?

    “不……”他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却只发出短暂如蚊蝇的一声,瞳孔涣散了。

    这就是真正死亡的感受吗?

    好无力,好痛苦……

    当初你竟为我经历了那么多次。

    哥哥,哥哥。

    对不起……

    “死了。”风里低声道。

    剌觅抿紧唇,神情肃穆,“开始。”

    如今只剩阮誉和曲谙二人,照顾曲谙的担子自然就落到了阮誉身上,他倒是很乐意为曲谙做些事,不过他通常也是被照顾的那个,做起事来很是笨拙,药熬糊了几锅,终于盛出一碗,曲谙竟不知所踪。

    “人呢?曲谙!曲谙!”阮誉边找边叫。

    “这儿呢。”

    声音是从上头传来的。

    阮誉出屋仰头一看,曲谙居然爬上了屋顶,坐在屋脊上探头朝他笑。

    “你怎么上去的,危险啊。”阮誉道,他后退几步再助跑飞身,以轻功落在曲谙身边。

    “厉害。”曲谙鼓掌,“我就只能手脚并用爬上来,还不如洛洛敏捷。”

    “想飞我带你飞。”阮誉道,“先喝药。”

    曲谙喝了药,又看向远方。

    阮誉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木屋不高,即便站上来也看不出多远,阮誉不明白他在看什么。

    “今晚或许会下雨。”曲谙喃喃道。

    阮誉问:“你懂得看天象?”

    曲谙摇摇头,“下雨前我总有点儿微妙的不舒服,现在就有,可能还是大暴雨。”

    “那还不赶紧下去。”

    曲谙还是摇头。

    阮誉忽然就明白了,“站得高看得远,你是想早点看到他们回来罢?”

    “管他们回不回来。”曲谙嘟囔。

    “我看那个周寻,倒是对你很上心。”阮誉道,“不过他武功一般,长得也勉强,配你太高攀了。”

    “说什么呢你。”曲谙撞他一下,“被风里带坏了。”

    “我也是长眼睛的。”阮誉哼哼道,“虽然高攀了,但对你还算不错,武功我可以教他。”

    “哪跟哪,你别拉郎配。”

    “你分明也……”

    “喵~”

    黑猫在下面仰着小脑袋看他们。

    “嘿,阉猫。”阮誉叫道。

    “不许这么叫它。”曲谙孩子气地拧了阮誉一把,又拍拍手,“洛洛上来。”

    于是黑猫从侧边的木梯蹿蹿蹿跳了上来,优雅地跳进曲谙的怀里舔毛。

    阮誉有些好奇地伸出手,想摸摸它,黑猫却还没和他熟络起来,对他龇牙。

    “洛洛不许凶。”曲谙弹了下它的耳朵。

    阮誉忍不住问:“你管它叫洛洛,难道你心里还没忘了……”

    “怎么了,洛洛这个名字很特殊么?”曲谙淡淡道。

    阮誉摸了摸鼻子,看不透曲谙心里到底如何做想。

    曲谙转头问他:“阮誉,若是让你和我一起对风里撒个谎,你可愿意?”

    “为何要撒谎?”

    “为了……你们的未来。”曲谙低下头,带着歉意轻声道,“对不起,我实在怕了那种疼。”

    阮誉不解。

    “现在还不能和你说,你对风里坦荡荡,藏不住东西的。”曲谙笑了笑,“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便可,请相信我……”

    后一句,竟有些惶恐后怕。

    “我自然相信你。”阮誉道,他的目光清澈又柔软,不设防备。

    曲谙浅笑闭了闭眼。

    “可撒谎总归不太好。”阮誉又犹豫。

    “有何不好?”曲谙道,他往后靠,两只手肘撑着,衣服有些松,看淡一切的眼神有几分浪子的味道,“要是有个谎言能瞒着我一生,让我耽于无忧享乐,忘却前尘,岂不比真相畅快?谎言动听有趣,为何就不能当作真实?”

    第215章

    山洞中充斥着血腥味,但风里已经闻不到了,他这辈子都没那么累过,丹田几乎空空如也,仅凭一股拧劲硬撑到现在,他几乎以为过去了一年。

    “成了。”剌觅疲惫道。

    风里的手还按在空云落的胸膛,身体乏力僵硬得做不出反应。

    空云落虽满身是血气息全无,死得不能再死,但身躯还有余温,剌觅捏住他的两腮,把瓶子里的液体灌进去,做完这一切,他也眼前发昏。

    “可以拔出来了。”剌觅道。

    风里没反应,剌觅也知道风里输了一整天的内力,虽只是涓涓细流,也把他耗空了。

    于是剌觅动手拔出匕首,风里的失去平衡,摔坐在地,半天起不来。

    “成了吗?”风里嘴巴动了动。

    “成了。”剌觅也倒下来,嘴角僵硬地笑了下,“我……厉害。”

    “空云落……这辈子给我做牛做马……”风里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今夕何夕,一声惊雷将他震醒。

    醒来他眼前还是一阵昏花,他的内力才恢复了两成,只想再休息下去。

    可急促的脚步声就像在他脑仁里蹦跳,骨子里的警觉迫使他爬起来探查。

    刚一出山洞,迎面冲来七八个人,白衣银剑,他们像早知这里有人,一声不吭挥剑打来上来。

    风里招架了几下,这些人都是高手,现下风里抵挡不过。

    “剌觅!跑!”风里喊道。

    剌觅想去背空云落,可夺命的剑砍下来,他不得不躲开,对方竟捞起空云落,将他扛走了。

    “哎!”剌觅欲追,被风里截过腰,往洞里深处带去。

    “先逃!”

    “那他……”

    风里的脸色极为难看。

    流逸阁的人怎会找来?

    “阮誉!”屋内的曲谙急叫道。

    门外,阮誉侧身一闪,同时夺过另一人的剑,利落劈下,刀光剑影交错,围攻的人生生被逼退。

    “太久没动了。”阮誉冷着脸,目光锐利,“对付你们几个也够了。”

    “哐啷!”

    木屋的后窗被破开,有人悄悄绕后,闯进屋直取曲谙!

    阮誉毫不犹豫将剑掷向那人,蕴着内力的剑如不可阻挡的天雷般贯穿那偷袭者的胸膛。

    曲谙跑到阮誉身边,惊驰同时奔来。阮誉带着曲谙飞身上马,惊驰高高腾起前蹄,凶悍咴叫,它本身就高大强壮,站起来就像小山,气势十足,很能威慑人。

    那些人被震住了刹那,惊驰如化身闪电,风驰电掣地从他们中间跑走。

    虽说这座山地势较缓,但惊驰要跑起来也不轻松,所幸那些人未穷追不舍,曲阮二人找了处隐蔽地方藏身。

    “是流逸阁的人。”阮誉笃定道,“他们为何得知我们在这?”

    曲谙蹙眉思考,他们这些人和流逸阁都有些渊源,也许是为了擒下阮誉,也许是圣君得知剌觅还活着,赶尽杀绝,也许……

    阮誉想到了自己,愧疚道:“是我连累你了。”

    “别这么说,圣君那王八蛋没事找事。”曲谙道,“也不知那仨怎么样。”

    “以风里的实力,保护他们不在话下。”阮誉道,“只是我们要如何与他们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