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十分不该问的话。

    云倾也没料到云夫人会如此问,震惊不已,猛然抬头。

    “娘天下不平”

    他刚起了个惊诧的声调,云夫人便懂了。

    她有些自嘲地轻笑了一声,闭了闭眼,打断了他的话。

    “去吧。”

    云夫人背对着云倾,挥了挥手。

    “去同阿梨道别吧。”

    此一去,恐不知经年。

    云倾望着云夫人纤细却挺拔的背影,眼眶微热。

    他下跪在地,给云夫人磕了个响头。

    云倾声音哽咽:“娘,您保重”

    “嗯。”

    云夫人的声音似已恢复了平静。

    “你也保重。”

    ——无论如何,要保住一条命。

    云倾抿唇,起身朝屋外走,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云夫人唤了他一声。

    “阿倾。”

    隔着半个屋子的距离,云倾回头,望灯影朦胧里,云夫人的背影。

    “不是你的错。”

    他的母亲,却不敢回头。

    “是这世道的错。”

    云倾离去后,云夫人挺直的背影,倏然颓落。

    她撑着桌面,缓缓坐靠在木椅上。

    两行清泪,自她紧闭的双目落下。

    男人啊,总以为天下太平了,家就会安宁。

    他们却不知,有时候,世道不饶人,这是一个取舍。

    云倾走到阿梨住的小院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

    望着笼在一片月色下,寂静清幽的庭院,云倾忽然迈不出步子。

    他想起刚刚,云夫人问他,能否留下来。

    其实有一刹那,他是想的。

    可是战争不等人,战火肆虐,大陆水深火热,国家摇摇欲坠。

    他是将军之子,他生下来,就是要为民而战的。

    他不能留。

    他放不下这天下苍生。

    皇城是心脏,只要战场上前线城池不破,她们在这里,总归是安全的。

    而他,必不会让前线破防。

    云倾如是想着,直到了阿梨的院门口,他忽的畏缩了。

    若是他没能打赢这场仗呢?若是城破了呢?若是

    时间太长,他回来的时候,阿梨已不认得他了呢?

    云倾怔怔站在庭院门口,不知多久,忽然耳中传来一阵扑簌簌的响。

    云倾垂眸,一团纸团滚落到他的脚旁。

    他抬眸,就见阿梨倚在门前廊檐下,双手环胸,微侧着头,似在倾听动静。

    云倾默了默,弯腰捡起那张纸团,缓缓拆开。

    阿梨不过六岁的年纪,已写得了一手好字。

    她的笔锋凌厉,一笔成行潇洒恣意,既不像一个姑娘家的手笔,更不像一个孩童能写就的。

    纵然不是第一次见阿梨的字,云倾还是忍不住心头泛起涟漪。

    他定了定神,这才去看那纸上的字。

    上面只几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