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呆愣愣地,面向着那道看不见的门,维持着伸手拽人的动作。

    啪的一声。

    怀里的小包裹掉落在地,凌霄轻颤了身子,似才回过神般,动作缓慢地弯腰捡起了那个小包裹。

    这动作似就花光了她全部的力气,凌霄僵硬着腿脚,倚靠在密室的墙壁上,任由身子缓缓滑落。

    她跌坐在地。

    摸上包裹里的那些干粮时,凌霄轻扯了扯唇角。

    这种时候了,还能替她顺来一包干粮以供躲藏用。

    管家张伯,真是好细心的一个人啊。

    她每次在路上遇到他,他都会笑着唤她一声“阿梨小姐”。

    下雨天他会告诉她地上湿滑让她小心;她穿得少了他会给她送来斗篷披风,怕她着凉;她去厨房拿吃食他会偷偷往她的食盒多塞几块糕点,让她多吃

    他没有留下来陪她一起待在密室里,是怕那些人都知道云府有这么一个管家,怕他们找他的时候会连累到她吧

    云府的人怎么可以都这么温柔?

    是因为他们都有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女主人吗?

    那么温柔的女主人

    前不久还跟她说,要同她在驷桦山,一起等春天。

    凌霄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心脏。

    云倾总说她没良心,可云倾知不知道,她现在,心痛得厉害。

    十万年,她背负着魔族的命数,不是在变强修炼,就是在为魔界的公务来回奔走,她从没有一刻懈怠过。

    在变成阿梨,被人抱在怀里,长大的这年年月月里,她沉沦了。

    她忽然也想做一个凡人,也想当一个被人护着的弱者。

    她纵容自己越渐熟悉凡人的日常生活,她放任自己沉溺在这小小一座云府构筑出的温暖梦境里。

    她自甘堕落,她放任自流。

    她遭到了报应。

    当弱者,就要接受在命运遭受不测时,自己的无能为力所带来的,剜心之痛。

    密室外倏忽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靠近。

    “这下可好,让我们来抓人的,现在人都死了,我们回去怎么交差?”

    一道恶狠狠的声音气急败坏地说道。

    “谁知道那娘儿们看起来柔柔弱弱,却是个刚强的,自己就往刀口上撞了”

    这道声音说完,忽的又话锋一转。

    “云府不是还有两个小孩儿吗?怎么没看到?”

    他们在室内兜起圈子,边谈着话,边不时抓起室内的东西看两眼。

    “云府那小子前段时间就出城上战场去了,大人怕打草惊蛇没动他,恐怕人早就已经到西荒了。”

    一个花瓶被毫不在意得摔落在地,“呸,堂堂大将军府怎么这么寒酸,连个古董都没有,真见了鬼了”

    另一人又继续问道:“不是还有个女儿吗?说是路上捡来的”

    得来一声不屑的轻嗤,“你说那个盲女?就几年前露过个面,后来云府都没她的消息了,谁知道那丫头是死是活”

    他继续说道:“就算还活着,一个瞎了的小丫头,还不是亲生的,云大将军见都没见过,抓来有个屁用。”

    另一人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也是云大将军也不可能为了个没见过的义女投降。”

    又是几样物品被摔落在地,先前那人暴躁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玩意儿,都是普通人家用的东西,连个值钱的都没有你看没看见,刚刚那娘儿们身上穿的衣裳,都不知道是穿了几年的了”

    “听说云府的钱都用来赈济那帮乞丐了”

    “走走走,白跑一趟,人没抓着,钱也没捞着赶紧走,别被发现了,不然那群百姓铁定要闹”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

    密室内,凌霄茫然地抬起手,抚上了自己的脸。

    触手冰冰凉凉的湿润。

    眼泪。

    凌霄茫然地抚上自己的眼睛,这双褪了色,什么也看不见的凡人的眼睛,摸起来湿答答的。

    这就是弱者在面对无能为力之时的自然反应吗?

    那她,彻底成了一个,真正的弱者了。

    可她当初在没成为魔尊之前也很弱,那一会儿,遇到无能为力的事,为何她也不曾流过泪。

    凌霄曲着腿,缓缓将头埋进了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