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回过头。

    “嗯?”

    小道士动作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眸光平静,“以防遇到危险走散了。”

    凌霄微怔一息,倏忽笑了。

    “想牵便牵,不必找理由。”

    小道士眸中的平静乍裂,他被一句话哽得耳尖又久违的泛了红,他有些狼狈地收回目光望回前路。

    许久后,凌霄听见一声低低的,莫名的:“嗯。”

    凌霄诧异。

    暮色四合,昏暗笼罩四野,小道士的侧脸隐在一片暗沉里,面容隐隐约约只剩一个轮廓。

    凌霄只能很清楚得,看见他笑了。

    “就想牵着你,而已。”

    这个笑,将凌霄的记忆拉回到很久以前,云珺从外携一株红梅回来,仰头望树上的她。

    那时候他也是这般笑着,仿佛在说:“就想让你看看这花,而已。”

    林间微风荡漾,凌霄的眼前隐隐绰绰。

    小道士一本正经说着那些老套的话时,和偶尔老学究般的云九,很像。

    小道士笑起来同她温柔说话的时候,和总是温润如春的云珺,很像。

    小道士会用别扭的理由靠近她,和嘴毒却时常将她拉到身旁的云倾,很像。

    他们几乎长着一模一样的脸,那些脸就在凌霄的眼前明明灭灭。

    重叠又消失,消失又重叠。

    凌霄的心,也跟着一起,忽闪忽闪。

    识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般的涌现。

    凌霄喉咙一片干涩,“道士”

    一道黑影从小道士身后的林子里掠过。

    凌霄瞳孔缩了一缩,霎时敛起所有莫名心绪,猛的将小道士扯到了身后。

    她一挥手,将那道即将要消失在视野里的黑影,摄拿至眼前。

    没有遭遇多大的抵抗,那黑影只是无声挣扎了两下,就任由她擒拿。

    凌霄手一抖,黑影跌落在地,现出身形。

    凌霄的脸,骤然惨白。

    黑羊四耳,目在腋下。

    名「孽」1。

    无攻击性,无自我意识的一只小鬼。

    神识不可见,只能肉眼捕捉。

    是魔界孕育而生,却不带魔气又脱离于魔界外的,鬼物。

    正如其名所预示的,它由魔界的孽障催生而成,而它的现世,代表着魔族还孽的时候到了。

    孽生,魔族即有灭世之灾。

    上一次孽的现世,已是百万年前。

    那一次,魔界招致了,上神流云的镇压。

    魔界从原本繁荣昌盛,立压诸天,处于三界最中心地盘的一界,被上神流云以一己之力,压到了三界最犄角旮旯的一地。

    百万年前的魔界原本没有瘴气,满界只有浓郁精纯的魔气,是上神流云碎了魔气,自幽河里提了死气怨气上来,凝成的瘴气。

    从此原本修魔一途一帆风顺的魔族,因幼崽时期吸入的不再是精纯的魔气,开始了要经历为期不等血肉重塑的化魔期。

    从此有无数的魔族,因无法消解体内瘴气,无法提纯魔气,而没能化魔就死了。

    而化魔后,魔族仍受外界连绵不断的瘴气影响,修魔一道速度慢了,境界很难再提升,高修为的魔,渐渐稀少直至消失不见。

    魔界是这么从三界巅峰,跌落的。

    那是魔族百万年来绝口不提的耻辱和仇恨,也是九天之外的上神流云落下九天偏帮仙界的开始。

    鼎鼎有名,却无人敢提的——镇魔之战。

    所以,神是魔界,永远的敌人。

    那魔界当初,又是还什么样的孽呢?

    传闻,是魔族弑了天,杀了一位天帝。

    那天帝和流云上神关系莫逆,她死了,便招来了流云的报复。

    百万年前的人恐怕早就消失殆尽了,这传闻经过百万年的岁月长河传到她耳中,凌霄是不尽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