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只身走进来,看了黎夺锦一眼,就沉默着坐在旁边的凉榻上,双手撑在身后,失神地看着房梁。

    很久很久以前,陆鸣焕就常常这样,有心事时就躲到黎夺锦这里,一声不吭地发呆。

    那时黎夺锦总能很轻易地猜出他的烦恼,左不过就是陆父自己行为不端、却对他管教过严的那些事。

    可现在,黎夺锦自认再也无法看透陆鸣焕的烦恼。

    细长的凤眼瞥了瞥陆鸣焕,黎夺锦随口问道:“怎么了?”

    陆鸣焕没有出声。

    其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将今天的事告诉黎夺锦。

    阿镜先遇上的是黎夺锦,可这回,她先遇上的是他。

    他希望黎夺锦永远不要和她扯上关系。

    陆鸣焕眨了下眼睛,看向黎夺锦。

    露出了个痞气十足的笑,像是玩闹一般,说:“哎,接着说说你那个梦呗?”

    黎夺锦瞥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应。

    半晌,带着些讽意说:“你不是不愿意听吗。”

    陆鸣焕确实不愿意听。

    曾经,他嫉妒黎夺锦能够梦见阿镜而他不能,后来,他又痛心黎夺锦沉溺于虚幻梦境,且告诫自己决不能像黎夺锦一样犯傻。

    可是现在,陆鸣焕有了比梦境更真实的存在。

    他甚至希望,黎夺锦能够继续沉溺在梦中,抱着那个梦境永远不要醒来,免得看见了其它的宝贝。

    第115章 姐妹

    陆鸣焕在榻上翻了个身,拉过一旁的竹枕抱在怀中。

    虽然这个天气,竹枕已经有些太过冰冷,但刚好能调和陆鸣焕此刻隐隐发热的脸,不叫人看出异样。

    他懒洋洋的,像是闲谈一般,对黎夺锦说。

    “今天忽然有点好奇。不是我说,阿锦,你还挺能编的,上次你和我说了什么来着……”

    黎夺锦眸色沉了沉。

    他敛下眼睫,顿了顿,接过去一句。

    “我说,我梦见我给阿镜取名的场景。”

    陆鸣焕沉默下来,点点头。

    黎夺锦的视线又看向了陆鸣焕,目光在陆鸣焕脸上逡巡着,像是在试探什么。

    冬眠多时,黎夺锦又重新隐隐露出了毒蛇般的锐利。

    “还有一次,我梦见,阿镜和你在街上骑马,那天下着雨,你们的马蹄踩着水,溅起水花。”

    “咚”的一声,陆鸣焕歪了一下,手肘砸在凉榻上。

    他明明坐得很稳,却不知为何会摔倒。手肘是脆弱的地方,砸那一下肯定痛得要命,但陆鸣焕脸色痴痴的,好似察觉不到痛。

    “雨天……”陆鸣焕喃喃着,封存在脑海里的画面又随之复苏。

    他不敢再听下去,推开竹枕站起来,给黎夺锦匆匆留下一句:“我先走了。”

    黎夺锦看着他离开,没有留他。

    目光却是一直跟在他背上,渐渐变得颤抖。

    他为什么会梦见陆鸣焕和阿镜在一起的场景?当时,他分明不在。

    人可以梦见自己没看见过的过往吗?

    黎夺锦已经弄不明白了。那究竟是他自己通过阿镜的行踪想象的,还是……那就是真实发生过的。

    黎夺锦脑仁刺痛,用力抵住额角。

    -

    谢家书房的灯亮着,不知谢兆寅是和谁在里面商谈。

    谢菱忍不住走了过去,却没看见守卫的家丁。

    她悄悄站在了墙根下。

    她想知道谢兆寅的打算,但若是直接去问,谢兆寅定会敷衍她。

    谢菱侧耳听了一会儿,这一次,书房内倒没有别人。

    屋里只有谢兆寅和谢安懿的声音。

    父子俩商谈着现今的局势,最后得出了结论。

    “陛下今日宣布了暂不立储,这对我们而言,是最安全的。

    “中秋围猎时,太子对我们有厚待,又对其他人恶行苛责,许多人都看在眼中,难免遭人猜忌。

    “若在此时东宫权利更迭,就算新任储君不计较,也定然会有人煽风点火,挑我们的刺。

    “如果能再过一阵,让所有人都忙着猜新储君是谁,冷了这阵火,谢家也不会待在那风口浪尖上。

    “我们也可以借此时机走动关系……人在官场,总有些事情,在所难免。”

    除此之外,没说什么别的。

    谢菱沉吟了一会儿,悄悄离去。

    若是能得一时安稳,固然是好,但是也终究不长久。

    谢菱也很想知道新储君究竟会是谁,以及,岑冥翳到底对这件事牵扯多深。

    谢菱有些头疼。

    她没有文韬武略,应付不来这些权利争斗,她只是来献祭海王的而已。

    只希望,在事情变得真正复杂起来以前,她能把任务顺利完成。

    入秋了,夜间凉凉的很好睡。

    谢菱侧身靠在枕上,宁静的睡梦中,忽然似有若无地多了一重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