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了一会儿后,房间里终于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只不过,是一道柔和的女声。

    “谢姑娘请不要慌张,其余瑞人如今都被送去了陛下那里。陛下供奉各位瑞人,表面是祈福,实际是要放血炼养丹药,给你们下的迷香,正是为了此道。”

    女的?

    怎么会是女人。

    定是那人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找的另一人来代话。

    为何要掩盖自己的身份?

    他手腕通天,难道还怕她凭借一把声音认出他?

    除非……

    除非那人根本就是她熟识的。

    谢菱紧皱的眉心渐渐松开。

    她顿了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谢菱才低声地开口,声音很软,透着虚弱,似乎还有一点难言的凄楚和委屈,听起来,可怜极了。

    “我知道了,这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她一边说着,眼睫颤动不止,好似挣扎在泥地里的蝶翼一般,徒劳地震颤着,却始终无法睁开。

    “你只是为了救我,我却对你说了许多不好的话。”谢菱声音极软,她几次三番陷入这样的困境中,如今浑身酸软,动弹不得,简直是任人鱼肉,在这种时候示弱,定能叫人倍加信服,倍加怜惜。

    “对不起,是我不好。”

    四周静得几乎听不见呼吸声,好一会儿,才响起窸窣声,谢菱仔细辨认了一会儿,似乎是炭笔在纸上摩挲的声音。

    接着,那把柔和女声再度响起,安抚道:“谢姑娘不必多虑,在此安心修养即可。您再睡一会儿,稍后回到祥熠院中,只当不知道这回事。暖炉中的香,也不必去换了,那虽然是过量便可致昏睡的迷香,但平日使用并无损害,免得遭人猜忌。”

    说完,谢菱只觉床榻一轻,衣摆布料窸窣摩擦,原来那人之前就坐在她榻边,此时站起来,想必是要走了。

    谢菱心口跳得飞快,砰咚砰咚,她的耳膜里几乎全回响着这种鼓点似的声音。

    她紧咬下唇,屏住呼吸,憋出一丝红热来,浮在脸上,紧紧闭合的眼角下渗出一滴泪珠,顺着嫩滑脸颊坠落。

    衣摆摩挲的动静停止,那人应当是驻足不动了。

    谢菱咬着下唇,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继续露出恐慌柔弱的模样。

    终于,有一阵轻柔脚步声移出门外,以步速和轻重推断,应当是个女子,离开了房中。

    谢菱演得更为卖力,泪珠一串接一串地落下来,她只有放在锦被上的手指稍能动弹,便轻轻弯着指尖。

    过了没多久,她的手心里放进来一根手指,好像安抚梦哭的婴孩那样。谢菱立刻攥紧了,并着他的几根手指一起抓住。

    她也忘了装哭,泪珠盈在睫毛上,神情安静得很认真。

    谢菱仔仔细细地感受着他手指的纹路。

    或许是她攥得太紧,叫那人误会,谢菱感觉到他俯下身来,温热的唇瓣落在她眉心上。

    包裹而来的气息和贴在重要穴位上的温度,都有一种安抚人心的作用,他声音微哑,轻声说:“睡吧,睡醒后一切都没事了。”

    他的气息缓缓离开,谢菱没有再留他。

    大脑混沌,是稍微松懈一下,便要被拉扯到梦境里的地步。

    谢菱用最后的力气紧紧咬牙,对系统道:“系统,一刻钟后,哪怕用电击也要叫醒我。”

    系统应诺,谢菱头脑发软,陷入沉睡。

    过了一刻钟,系统果然把谢菱叫醒,倒没用上电击,或许是心里头挂念着事,谢菱这回醒得很快。

    谢菱睁开眼,这一回,她身体总算比先前要有力气多了。

    她躺在一张圆榻上,十分软和,四周挂着丝绸织锦,充作床幔,与外面隔绝。

    谢菱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把床幔撩开一条细缝,静静看了一会儿周围,直到确定空无一人。

    她没有被挪动过的感觉,应该还在原处。

    那人亲手给她喂的解药,自然熟知药效,定是没料到她会这么早醒来,暂时还留她在这儿,房内也没有别的人看守。

    谢菱掀开锦被下床,踩在软和的地垫上。

    她握住床幔,渐渐揪紧。

    岑冥翳,那个神秘人,怎么会是岑冥翳?

    从把她从劫匪手中救下,安排她借兰贵妃之手回府开始,到给她写那些奇怪的信,送她兔子,还被她骂……

    都是岑冥翳?

    若不是苏杳镜亲手摸出来的,她也绝不会相信。

    岑冥翳为何要这么做?

    他的目的,难道不是让“谢菱”对他倾心以待然后就收手走人,为何要隐姓埋名地做这些事?

    苏杳镜想得头疼,揪着自己的头发,脑袋里成了一团乱麻。

    岑冥翳是那个神秘人,已经是苏杳镜确定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