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回头跟杜亚琛说些什么,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他身后了。

    宴喜臣先是一愕,目光往远处扫动,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杜亚琛正熟练地与一名德国籍士兵攀谈,竟然还试图给人递烟……

    俗话说烟,酒,女人和事业总是能迅速拉近男人们的友谊,当杜亚琛跟那些佣兵处在一道时,他看上去十分自然地融入了那个群体,就像一滴水回到大海。

    宴喜臣想,那是因为他与他们身上有着同类的气味,野兽间互相的直觉。杜亚琛收放自如,也深谙佣兵的交流相处之道。

    宴喜臣那么看着他,就有点恍惚。他好像真的回到过去,看到很多年前的杜亚琛。他也是跟着他回到基辅,跟他的队友和朋友们打成一片。

    段明逸上前站到宴喜臣身后:“回神。”

    宴喜臣看他一眼,挑了挑眉。

    “你们以前是怎么谈感情的?”段明逸也望着杜亚琛的方向,“我意思是,你当雇佣兵的那段时间。”

    宴喜臣挠了挠头:“我们不谈感情。”

    “所以是暗恋?”

    “也不算吧。那时候每天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情爱之类的反而不那么重要。生活被塞得太满了,对其他方面的需求就显得不重要。,如果你也在鹰眼待上几年,也会觉得这么一个人,你只要每天能看他平安,并且他时常出现在你身边,那就挺知足的。”

    “那时候,你其实也想和他在一起吧?”段明逸沉默了片刻后断言道。

    宴喜臣目光闪烁,似在思考,身边的段明逸却忽然笑了一声,转身走开了。没多久,他看着不远处的杜亚琛,叼着烟,揽着佣兵的肩朝他们走来,他没什么时候比现在更神采飞扬。

    宴喜臣忽然意识到,是啊,那时候自己的确有动心的。

    很多个夜里,无声的暧昧流动在两人之间。天下并无徒劳的爱,他当然知道杜亚琛的目光时时落在自己身上。但两人走到最后一步,依旧没有人表达出要在一起这个信号。甚至如果不是基辅出事,或许杜亚琛也不会用枪顶着他表白。

    为什么当初没有说清楚?宴喜臣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看着杜亚琛神采飞扬的样子,忽然有点明白当初的自己了。杜亚琛属于战场,一如宴喜臣。他们这样的人,未来从来都不在自己身上,连命运都由不得自己掌控,又怎么能负担得起感情?负担得起人和人之间更深的羁绊?

    所以才会觉得,能够每天看到他,他也能每天陪自己一些时间,就已经是奢望了。

    转眼间杜亚琛勾着人的肩站在宴喜臣面前,拉下墨镜看了眼宴喜臣,宴喜臣于是瞬间会意。

    三个人很快说笑成一片,也没多久就进入了基地内部。

    罗森倒是个直肠子,进门后也不啰嗦,跟杜亚琛打了声招呼先去探查,人就直接不见了。段明逸跟佣兵们交流起来有困难,不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机敏极了。

    杜亚琛吃得开,长廊上一路走来一路打招呼,奇怪的是在错身而过的佣兵们不但没有困惑,反倒也跟宴喜臣点头示意。

    经验和直觉告诉宴喜臣,他在表世界营造的这个历史节点,他的身份从来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份子。

    很快,一个跑来报告的佣兵验证了宴喜臣很的猜想,他说库里大人正在军机房等他。

    基地里佣兵交流的基本语言是俄语,段明逸一头雾水。

    宴喜臣的表情严峻起来,简单地跟段明逸翻译了一下,又道:“库里是我们这儿的一个小头目。你不要把这里当作一个新的场地,当作是我过去的回忆。”

    鉴于不论是杜亚琛还是段明逸,即使着装怪异这一路也并未受到任何拦截,宴喜臣就猜想现实世界中的规则在这里可能是作废的。比如杜亚琛和段明逸,即使他们不是鹰眼的一员,却在表世界中奇怪地被接纳了。

    宴喜臣带着两人直接进了军机房。他站在那个名叫库里的头目面前,心跳很快。他又赌对了,库里只是奇怪地扫了他身后二人一眼,并没有其他表示。

    “这次的任务。”库里是个严格老派的佣兵,他能把一身作战装穿出政治气息来。说话间他递给宴喜臣的任务条,都令宴喜臣有种自己是接过什么刚颁布的法令似的。

    宴喜臣飞快扫一眼字条上的内容。

    一个贴身保护的指令。时间,地点还有保护的对象的特征描写都写得很清楚。

    库里跟宴喜臣比了个数字,那数字足以令宴喜臣惊讶,是一笔大报酬生意:“有没有问题?”

    “对方不方便透露身份?”宴喜臣想了想刚才纸条上的特征描述。

    “特殊。”库里点头。

    “我需要更多的情报。”

    “后期他们的人会来跟你会汇合,这次的行动规模二十人左右,没问题?”

    宴喜臣知道该和杜亚琛或段明逸商量一下,但库里盯着他的眼睛,他只能点头。

    库里于是将任务字条用火柴烧了,让宴喜臣到营地里少稍安毋勿躁,下午就会回有人来接他们,今日出发。

    这相当于即刻出发,让宴喜臣还是有些惊讶的。他没打算在库里面前逗留太久,一路带着段明逸与杜亚琛上到顶楼。

    “如果我的意志力真起作用,为什么我不能直接下指令找到方烁?”靠近杜亚琛时他压低声音,有些不悦。

    “因为意志力听从你潜意识真正渴望的愿景。”

    “我潜意识里想要把方烁藏起来?”宴喜臣轻笑一声,显然不相信。

    杜亚琛还要说话,被从后面挤过来的段明逸打断:“拜托你们两人不要再讲悄悄话,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想我也有权知道吧?”

    宴喜臣与杜亚琛对视一眼,跑到旁边跟段明逸说话去了。

    罗森找到他们三人时,他们已经在顶楼吹了十多分钟的风。思路刚刚理清,罗森又带着新讯息回来了。

    罗森带回来几条信息。他刚才很快地将基地走过一遭,从开始试探,到后来发现自己被当作佣兵团中的一分份子,打探消息也就更肆无忌惮。东西南三边罗森都抓人打探过,发现所有人都记得“该隐”这号佣兵,要他们说具体些,却无一人说得出。其次罗森也打探了“方烁”这个名号,也没有太多消息。最后,罗森向所有知道该隐的人打听他在哪儿,更无一人说得出该隐究竟去了哪里,甚至在不在基地中他们都说不出来。

    “不觉得奇怪吗?”罗森断言道,“如果该隐是空间意志,甚至影响着表世界,那么他在基辅的存在不应当被任何人忽略。”

    “你忽略了一点。”宴喜臣好心提醒,“这是我的表世界。”

    杜亚琛微笑着不说话。宴喜臣在诡异的氛围里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总之,刚才库里的任务行动我是接了……”宴喜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唯一不在场的罗森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