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欢在旁边打得专心致志,再不被裴锦所影响。虽然勉强可以集中精神,可手底下的动作留情许多,连她自己也没有发觉,因为裴锦的在场,她隐去了很多杀着。竹纹剑舞得风生水起,招式中少了一份肃杀之气,贪欢面对的困境越来越棘手。

    裴锦一瞬不瞬地凝视她,“如果她现在犯了江湖的规矩,成为魔头,那么我会站在爹你这边,亲手将她拿下。”

    真的?裴孤漠半信半疑,自己儿子的性格自己最了解,锦儿从小到大的路途都很顺利,天之骄子的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对的,所以,当打击来临时,那天他亲眼看着伍贪欢跟百里流觞离开而无能为力,明知伍贪欢是被冤枉的却无计可施。他不知道锦儿的心中究竟掀起怎样的波澜,锦儿什么都不说,他怎么问他也不说,只是一派淡然。“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裴锦沉默片刻,抬眸笑道,“如果爹允许的话,能不能让其他人暂且住手?由孩儿亲手擒拿她?她对我一直不错,所以,可以的话我不想伤害她,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 整理提供)爹,可以吗?”

    裴锦眼眸深处是沉淀后的冷静。裴孤漠拗不过他,也想不出拒绝的言辞,点头道,“好,我相信你。”他是有点同情伍贪欢,他也想过给她补偿,可是,他却不想让她和锦儿在一起。这样也好,若有锦儿亲自动手,也能绝了他们两人的念头。

    “诸位且住手,这事交由小儿来办。”裴大盟主的一声高喊,生生止住众人的行动。

    可是,贪欢却不理会。那帮子人想停手是他们的事,她没有听裴孤漠命令的必要。波澜起伏的银光在半空中骤闪,有人发出惊呼,一条手臂血淋淋地掉在地上,空气凝固数秒。

    贪欢几不可见地皱眉,竟然只砍下一条手臂?她的本意是砍下那人的脑袋,竟然被人阻止了?贪欢缓缓抬眸,裴锦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位置,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有怒气一闪而逝,昙花一现。裴锦淡淡道,“还是由我来请教正阳宫的武学吧。”

    “多管闲事。”贪欢不咸不淡地开口,“你能救下他的命却救不下他的手,残废的人能比死人好过多少?”嘴角冷冷勾起,“没了手臂就没了自保能力,你不是在让他活受罪吗?”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江湖。

    裴锦神色复杂,“当年你没有武功,不照样活下来了?”

    被他一语说中痛处,提醒了埋葬在心底的过往。贪欢脸色一白,那个时侯他是她的唯一。苍茫和胆怯在身体里如水草般肆无忌惮地蔓延,她在心里无数次想象过再次见他的画面,她以为她会留恋,她会迷惑,甚至会悲伤。可是,没有想过,看到他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她在害怕,她不敢见他。

    艳阳高照,贪欢的身体都感到凉丝丝的。眼前的男人是她曾经最喜欢的人,可是,她突然没了看裴锦的勇气,不过,在敌人面前移开视线是愚蠢至极的做法,所以,贪欢看着他,望着他,盯着他,一字一顿,“那个时侯,我以为有人会保护我。”

    裴锦的脸色也是一白。

    贪欢深深呼吸一口气,甜甜微笑,又轻描淡写道,“裴锦,我们之间其实无话可说。”竹纹剑遥遥一指,剑尖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还是用实力说话比较好。”

    第四十五章

    裴锦叹气了,“束手就擒不好吗?难道你以为自己还有胜算?”

    贪欢不再多说废话,纵身跃起,衣袂飘飘。竹纹剑会被称之为竹纹剑是因为剑身上有弯弯曲曲的纹路,如果舞剑者的动作够快,那被攻击者很容易眼花看错剑势走向。贪欢的动作无疑是一流的,她以内力催动剑身,手臂舞剑如繁花散尽,波纹荡漾,攻得他措手不及。

    裴锦唇边止不住微笑,变强了呢。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何况他就想尽快拿下贪欢,是以招招都将贪欢逼得密不透气。

    地面上飞沙走砾,剑器撞击的嘶鸣颤抖空气,一次又一次内力的比拼,先前贪欢已经打过一仗,明显有些气力不足,她紧抿红唇,竹纹剑在手中翻滚翱翔,刺向裴锦身上各大穴道。

    阳光透过青绿的叶片投射在地面上,婆娑摇曳。一粒一粒的光芒,暖暖的。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贪欢依旧没有办法攻击裴锦的要害,身体悲哀地抗拒这一切。裴锦深深看她一眼,又一次侧身避开她的竹纹剑,疾速绕到她身后,一掌劈在她肩头,本以为这样可以打晕她,哪料到贪欢反应灵敏,“咔嚓”一声,骨头受到创伤,可整个人却躲开了。

    裴锦右手微微一颤,急忙掩饰放在身后。他脸上淡然依旧,可放在背后的右手却紧紧握拳,内心波澜起伏。

    贪欢右肩受伤,于是将竹纹剑换到左手,再次催动精纯内力,竹纹剑发出“嗞嗞”的声响,宛若波浪般的震动着。

    “认输吧。”裴锦凝视她,认真道,“继续打下去只会继续受伤。”

    “只要我多打一会儿就能多拖延一段时间,师兄能走远就好。”贪欢道,“受伤算什么,即使会死我也要继续。”

    “……你是为了你师兄?”

    贪欢想了想,她是为了洛宜才舍身的?好像不是,她是怕接受百里流觞的惩罚,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完蛋了。“为了正阳宫。”贪欢说得正义凛然,“不能让孤尘剑落在你们手里。”

    裴锦心里咯噔一下,沉默片刻,眼睛还盯在贪欢脸上,嘴上开口道,“爹,我在这里对付伍贪欢,你带着其他人去追洛宜,一个都不能逃掉。”

    贪欢瞪大眼,恨恨地回视裴锦。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计了?

    其实裴锦一直都是有心计的,只不过在贪欢面前从来没有显现过。裴孤漠许久没作声,叹一口气,吩咐道,“也好。”临走前,他又看了裴锦一眼,目光中有探查也有警告,裴锦淡漠受之,不以为意。

    “我就不用去了吧?连裴盟主都出动了,哪里还用得着我?”唐微雨坐在地上,胸口的血已经快止住了,笑道,“而且我受伤了,行动不便。”

    裴孤漠考虑半晌,他不放心裴锦,这儿子越来越难捉摸,留个人在这里监视也是好的。“你留下吧,待锦儿拿下伍贪欢以后再送你回去疗伤。”

    裴锦笑得高深莫测,瞳孔幽深,“爹,你还是先把唐二公子扶回屋里休息,伍贪欢武功不低,待会儿打斗过程中若是误伤到唐二公子就不好了。”语气中带点淡淡的威胁意味,他对唐微雨笑笑,“二公子,你说对不对?”

    唐微雨瞳孔一缩,待会儿没有裴孤漠在旁,留下一个立场不明的裴锦,还有一个意欲杀他而后快的伍贪欢。当年伍贪欢和裴锦的事情他有听说,再听了裴锦现下的一番话,他担忧颇深,想来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道,“裴公子说得极有道理,我还是回房的好。”

    裴锦笑得温文尔雅,迎上裴孤漠愈发怀疑的目光,他开口道,“爹,你们还是尽快追上去的好,让那人逃了就不好。”

    “洛宜逃进幽冥谷的禁地,我们也不好直接追进去。”裴孤漠道,“我要先去找巴谷主商量。”心中虽是担心儿子会做出什么事,可他还是决定放手让裴锦去做。伍贪欢是裴锦的一个坎,既然总有一天要让他过这个坎,还不如现在就他去决定要怎么做。于是,裴孤漠带着其他人去找巴丽。

    微风吹拂,裴锦展露笑颜,终于只剩下他和她了。“真的不认输?”

    贪欢不甘心地看着裴孤漠远去的身影,完了,拖不住了,她愤愤道,“你已经问了好几遍,听不懂我说的话?”

    “刚才你在为洛宜逃走争取时间,可现在已经没必要了,还打吗?”裴锦好整以暇道,“贪欢,再过几年你也许能赢我,可不是现在。”

    贪欢沉默一会儿,“你也变强了。”

    变强了?是啊,从那天开始就疯狂地练武,他想变强都想疯了。裴锦的视线从她的肩膀移到脸上,分外认真地望着她,“贪欢,你为什么不穿那件金蝉甲?”刀枪不入的金蝉甲,他送给她的礼物,她为什么不穿在身上?

    “嗯,我塞在箱子底下,没穿,不打算穿。”贪欢淡淡道。

    “为什么?”

    “因为是你送的。”贪欢口齿清晰,“我和你,已经没关系了。”

    裴锦的心一下子就沉甸甸的,他嗓子一阵干燥,沙哑道,“孤尘剑也是我送你的,为什么你不藏起来?”

    “那把剑不是我的。”贪欢振振有词,“你没听到我师兄最后说的话吗?那把剑是师父的,不再是我的东西了。”

    裴锦心境苦涩,眼眸下垂,声音也压得低低的,“贪欢,你想要什么?”

    “孤尘剑和元固。”

    裴锦苦笑一声,“这是百里流觞想要的,不是你。你扪心自问,你想要什么?”若是在以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想要裴锦,可是现在却不同了。这一次见面,她不问他与舒云瑶的婚约,不问他究竟喜不喜欢她,裴锦什么信心也没有,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贪欢的答案,“我想要天下第一。”

    “这样啊……”裴锦微笑,风华绝代,清风扬起他的黑发,身姿挺拔,更显得他玉树临风。贪欢看了不禁一呆。瞬间,裴锦闪到她面前,趁她失神时点住她的穴道。

    完了,中美男计了,贪欢软软倒下。裴锦伸手接住,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抱,然后重重揽在怀里。“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你想要的和以前一样……”

    贪欢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几大穴道都被封住,短时间内应该还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