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西摇了摇头,像是不愿意多说,“没有。”

    威尔斯露出相当匪夷所思的表情来。

    那天晚上,林和西躺在公寓里的床上辗转难眠,脑中再度浮现出威尔斯的问话。

    他抱着被子怔怔出神,又找出手机里的那张合照翻来覆去地看。

    并非一直没有回国,在公司的录取通知发进邮箱以前,他也曾经悄悄买票回过国。

    两年未见的城市变得有点陌生,林和西走出机场,才意识到自己无处可去。

    他从机场坐地铁去大学城,中途在林和西站换乘,还会回忆起两年以前的深夜,曾经和游重坐地铁去找林和西站的经历。

    而当地铁再次停在林和西站时,站在他身边的也只剩下来去匆匆的陌生人,他已经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游重。

    林和西漫无目的地走在大学城里。

    游重和其他人已经从a大毕业。城南小区曾经住过的地方,开门的人是面容陌生的女孩子。路边欢快跑过的阿拉斯加并不认识他。酒吧旁边的巷子里住了新的流浪猫,却不再轻易接受陌生人的喂食。

    最后他坐在曾经和游重去过的奶茶店里,用手机查到了游氏公司总部的地址。

    林和西在公司大楼对面的咖啡店里坐了很久,却始终不敢低头玩手机。

    在傍晚日落以前,他终于等到了从对面大楼中走出来的游重,或者说是,游重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林和西连上咖啡店里的无线,在网上搜到了游重订婚的消息。

    他突然想起前两年在美国,始终打不通游重电话的事来。

    并非他自己的手机打不通,他也曾经用威尔斯和其他人的手机试过,也依旧是打不通。

    林和西叫来咖啡店里的服务生,借来对方的手机,输入那串倒背如流的号码。

    隔着店内的落地窗,林和西看见站在街对面等车的游重低头拿出手机。

    下一秒,电话被人接通,熟悉而陌生的声音落入耳朵里。

    林和西举着手机沉默两秒,然后挂掉了电话。

    原来不是电话打不通,而是对方屏蔽了所有的国外来电,他想。

    对面街边的两人已经上车离开,他把手机还给服务生,在窗边静坐片刻,改签了回美国的航班,然后起身离开。

    黄昏落日西斜,晚霞绚烂似火,林和西站在街边拦出租车。

    前一秒还是车辆川流不息的繁华街区,陡然就变得空荡而寂静起来。

    已经上车离开的游重再次出现在对面的街边。

    林和西愣在原地。

    游重似是并未看到他,低头拿出手机接电话。

    林和西终于反应过来,胸腔内的心脏开始急速跳动,不顾一切地横穿马路跑向对方。

    游重却从他的视线中凭空消失了。

    林和西停在路边剧烈喘息,汗水从他的额头流入眼睛里,眼前骤然变得模糊不清。

    他抬起手用力地擦干眼睛,视野内渐渐清晰时,脚下开始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夕阳完全沉入黑夜,街道两侧的大楼和咖啡店轰然倒塌,地面深深下陷,天空坠落坍陷。

    林和西倏然睁开眼睛,从梦里醒了过来。

    枕边的手机响起短促的提示音,屏幕霎时亮起,订票软件发来十个小时以后的登机提醒。

    林和西从被子里坐起来,盯着床头休眠的笔记本出神片刻,抬手轻敲笔记本上的回车键。

    笔记本再度恢复运行,桌面还停留在林和西的邮箱收件箱界面。

    那是方青柠发来的邮件,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被他反复看过很多遍。

    从屏幕上收回视线,林和西合上笔记本,用力地闭紧眼睛,将脸埋入被子里,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和威尔斯见面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

    原来已经过去三年多的时间。

    原来游重快要结婚了。

    第84章 回国路上

    直到飞机升入高空的云层里,林和西仍是觉得,过去三年就好像梦一样。

    记忆就好像还停留在大四那年的春天,昨天还在为打不通的电话和书上晦涩难懂的单词而焦虑难眠,今天就已经成为,姑且也算作是顺利毕业工作稳定的归国人士吧。

    他自嘲般对着机窗玻璃上的人影笑了笑。

    至少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是瞒着游跃腾的人悄悄买票回国了。

    凌晨时分的梦境内容再度涌入脑海中,与大脑深处的清晰记忆渐渐重合在一起。

    而那些梦境中所没有的细节碎片,也终于被他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再次重见天日。

    当时他还没有从那栋房子里搬出来,借由和朋友们去美国东部毕业旅行的名义,在东部与威尔斯他们分开,从东部的城市转机回国。

    两年时间过去,游重必定不会还留在当初那家小公司里。林和西的行动轨迹也确实如梦中那般,在林和西站转乘地铁去了大学城,再从大学城去了游氏的公司大楼总部。

    下车以后,他先去了一楼的接待前台询问游重的去向。

    他仍然记得很清楚,那位长相甜美声音温柔的小姐的回答是:“请问您问的是哪位游总?”

    林和西报了游重的名字,这才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明白过来游重已经开始从游跃腾手中接手公司最核心的事务和权力。

    游重确实就在他身处的那栋大楼中,林和西却因为没有预约被拦在了一楼,而他也并没有好运气地遇见周煊或是夏成风。

    林和西只能先离开,转身时恰好撞见庄一夏从门口进来。

    而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叫庄一夏,也不知道她是游重的未婚妻。

    他只是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那个女人身上穿的裙子。

    那条裙子他曾经在导师传回的秀场视频里见到过,并且对那条裙子的相关资料烂熟于心。

    他听见保安和前台叫她“庄小姐”,也看见那位庄小姐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向电梯区域。

    游重是家里的独生子,林和西从未听说过对方有任何同姓或是异姓的妹妹。

    他心中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有继续深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林和西一直坐在街对面的咖啡店里。

    终于在傍晚时分,等到了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游重和那位庄小姐。

    即便隔着宽阔的街道,游重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还穿着他一点也不熟悉的西装,林和西还是轻而易举地认出了他。

    他首先看到的是那个女人挽在游重臂弯里的手,然后才顺着那只手目光下移,看到了她身上那条价值不菲的裙子。

    听说人都会选择性地淡忘一些糟糕的记忆,林和西现在已经不太能回忆起,自己当时的心情如何了。

    司机大约已经去取车,游重和那位庄小姐站在路边等车,挽在一起的手没有分开过。

    林和西低下头,在自己的手机上搜到了庄一夏的名字,也搜到了游重和庄一夏的订婚消息。

    接下来如梦中那般,林和西借走服务生的手机给游重打电话。

    对方在接电话的时候,终于把手臂从那个女人手中抽了出来,然而那通电话的结果,却比亲眼见到游重和别的女人亲近,还要更加让人难过和喘不过气来。

    游重没有换号码,只是不想接海外来电。

    林和西沉默地挂掉电话,目睹司机把车从停车场内开出来,游重和那个女人弯腰坐入车后排,然后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窗外落日渐渐西斜,似火般的晚霞像梦里那样,很快就染红了半边天。

    林和西没有像梦里那样,在咖啡店里静坐片刻,他在店里一直坐到了打烊。

    窗外的街道从白昼到黑夜,他没能说服自己,用过往那不到两年的恋爱时光打败这两年来和游重之间出现的断层。

    两年的时间里,他没能见到游重任何一面,也没能听到对方的任何一句声音。

    游跃腾拿走了他的手机和电话卡,只绑定过电话卡的微信账号再也无法登录。他只记得游重的电话号码,却打不通对方的电话,也搜不到对方的微信账号。

    他想过所有能找游重的方法,那些方法都没有成功,而游重也没有来找过他。

    他不知道是游跃腾利用公司施加在游重身上的压力,让他无法来找自己,还是游重自己原本就没有想过要找他。

    爱情剧里的主人公多年以后兜兜转转又相遇,生活剧里的主人公每天数着柴米油盐过日子,早已经记不清初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