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终于安下心来,只是嘱咐两人好好吃饭便挂了电话。

    室内通亮,鸦雀无声。

    “我……”姜恬的窘迫肉眼可见,就差他一句话,就能瞬间点炸。

    尹树不深究她的谎言,只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一笔带过:“吃这么点,跟只小猫似的。叔叔阿姨该担心了。”

    姜恬沉默不语,只是机械地扒拉这碗中的白饭,支吾应了一声。

    等到碗中见底,才又听他开口:“烤箱里的蛋挞带着,吃饱了我送你回去。”

    姜恬知道,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了。

    “好。”

    两个人默契地跳过了令人尴尬的情节,姜恬吃完饭本想稍微收拾一下,却被人温柔拦下。

    “放着吧,保洁阿姨会来收拾。”

    “好。”姜恬也不执着,旋即放下碗筷,收拾好自己的书包,乖乖地跟着他出门、进电梯、下地下室、坐进车里。

    车平缓地开出小区,一路上尹树余光瞧着一言不发的姜恬,和被她捏得皱巴巴的衣角,终于忍不下心继续僵持。

    “过了四月高三学习会更忙,在学校也要听老师的话。要是忽然想吃什么和三哥讲,三哥给你送过去。”

    “好。”姜恬松开衣角,转势来回扯着着胸前的安全带,小心翼翼试探道:“三哥,等我高考完,去你的大学读书好不好?”

    尹树偏头看了她一眼,答得随意,“等你来,我都毕业了。读你自己喜欢的学校。”

    姜恬斩钉截铁地说:“我没有喜欢的学校!”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后,怕他觉得自己太缠人,又蔫了下去,解释道:“你的大学已经是国内最好的大学了,我想读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要好好努力,要是还像今天一样写不出最后一题那可就悬了。”尹树没有戳破她的伪装和谎言,始终保持着一份克制与距离。

    姜恬不傻,尤其对他,总能第一时间敏锐地感知到他对自己的态度变化。

    说来奇怪,比起他知道真相后直白的质问,姜恬更讨厌他佯装的假面。

    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忐忑中仓皇沦陷,而他却一直清醒,清醒地看着她一步步的自我束缚。

    处心积虑的登门,故意拿错的空白试卷和写错的题,刻意制造的麻烦和与之相伴呼之欲出的情愫。

    无一不在宣告她的意图。

    而他的一言一行,也再清楚不过地默示着拒却。

    “三哥……”姜恬望着车窗外高悬在半空,雨后尤为清亮的弯月,心下忽然明朗,一针见血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尹树呼吸一滞,捏着方向盘的指尖一紧,淡淡否认道:“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见他连头也不回,姜恬侧着身子,不再掩饰直勾勾地凝视着他。

    “是吗……”她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这种愞弱而又无力的感觉,“为什么要忽然搬出来住……”

    尹树:“离公司比较近。”

    所以……为什么要搬的那么远。

    为什么总在刻意避开她;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

    她想问很多,但是思绪再三发现自己实在没有立场更没有身份询问。

    姜恬从小就知道面前的男人是优秀的代名词,时光流转多年,从陌生到熟悉,他给的偏爱让她放肆了好多年,但不知何时早已戛然而止。

    如果一切到此为止,该是没有什么话能够回转。

    一滴水就算坠入大海,也总还是无声的吧。

    “三哥,我好像……有点喜——”

    吱——

    刹车片的异响打断了她的话。

    尹树将车随意停在路边。

    “嘘。”他伸手抚上她的头顶,做出禁声的手势打断她脱口而出的话。

    她的眼眸中流淌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清澈和期待。

    尹树觉得,报应也不过如此。

    半晌,才温柔地揉揉她的发,讪笑自语:“哥可不能引诱未成年。 ”

    “?”姜恬被这突然上升的格局惊得一愣,想继续说却被人抢先一步。

    “小朋友别急,这种事情原则上应该让男方先开口。”尹树思量片刻,亦真亦假哄道。

    姜恬强忍萌生的欢愉,委屈巴巴地偷偷问:“那万一他永远不说怎么办?”

    尹树短促迟疑,眼中尽是清明:“不会的,他会说。”

    “真的?”

    “真的。”

    ……

    等尹树将人送回家,回到住所已临近九点。

    将风衣随手一扔,从抽屉里抽出烟,点燃。

    尹树倚靠在落地窗前,盯着杂乱的厨房移不开眼。

    嗡嗡的震动声反复响了许久,才被他拣出。

    尹树闭着眼倾身倒入沙发,疲倦紧拥着他,“什么事?”

    “听说姜家的姑娘跑去你那儿了?”电话另一头的女声此时显得尤为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