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各种汗臭味,只有手术室附近因为地点特殊而鲜少有人来往。

    简幸蹲在地上,腿蹲麻了就坐在椅子上。

    不知什么时候,走廊的尽头就多了三个人。

    一对年轻的夫妇,以及简茹。

    年轻夫妇并肩二站,简茹站在他们对面,落日西沉,红光照过来,恰如其分地照在了他们中间。

    像是被分割开的两个世界。

    简茹衣服上有血,有灰,头发也乱七八糟,她朝年轻夫妇低着头,双肩耸动,眼泪满脸都是。

    那好像是简幸第一次看到简茹低头。

    简幸看着年轻女人毫不介意地拍了拍简茹的肩,年轻男人从包里拿出了很厚的钱,他递给简茹,简茹推搡两下接到了怀里。

    那天白天的光很烈,傍晚的光也很浓,照进简幸眼睛里,落了一片血色。

    可偏偏,也因为这一片血色,她得以看清楚简茹接过钱时,嘴角悄无声息扬起的笑。

    病房外,简幸贴着墙壁站着,她低着头,指甲都快被自己抠破了。

    屋内隐约传来对话:

    “你怎么能那么说?都跟你说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和他们停在那的车有什么关系?”吕诚声音压得很低。

    “那又怎么样!说不定没有那个车,你就能顺利过去!”简茹声音也压得比平时低,她警告吕诚,“你弄没弄明白你现在什么情况!腿瘸了!以后拿什么挣钱!你可以不吃!妈呢!简幸呢!简幸不要上学了吗!”

    “那你也不能……”吕诚声音简直要压到极致,“你这是讹人你知道吗!”

    “我讹什么人了!他们一看那么有钱!在乎我这几个钱吗!人家就是好心!看在你穷你废物的份上施舍给你的!”简茹说,“人家车在那停着!一辆车够你爬一辈子的!人家现在给你这个钱就是买他们的安心你知道不知道!”

    吕诚没再说话。

    简茹不管什么,继续说:“反正钱就在这了!出院就搬家,去和县!简幸要上学!我说了,简幸必须要上学!上大学!她不姓吕!她姓简!你不想要咱们就离婚!我带着她们娘俩过!”

    后来……

    后来的对话简幸就没再听了,反正吕诚最终一定会妥协。

    也许他是真的信了简茹的话,人家给钱,不过是为了买自己的安心。

    医院到处人都很多,简幸躲到哪里都觉得好吵。

    于是干脆跑出了医院,在马路旁边的蹲坐着。

    没一会儿,一对年轻夫妇路过,女人叹了口气说:“再也不要来这里了,吓死了。”

    男人拉着她的手说:“行,以后不来了。”

    女人又说:“正清都打两个电话了。”

    “知道了,这就回去,”男人说着顿了下,“不过刚刚那钱……那人真不是因为我的车。”

    女人叹气说:“我能不知道吗?但是我看他们,唉,算了,也是太苦了,听说家里还有个上小学的女儿,六十几岁的妈身体也不好,就这样吧。”

    “行,”男人笑了,“那一会儿回去你跟正清解释?”

    “解释就解释,我这是献爱心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呀,这会儿厉害死了,刚刚别哭着喊老公啊?”

    “哎呀我吓到了嘛!真的好多血啊,吓死了。”

    “不怕不怕,回去让你儿子给你讲故事听。”

    声音渐行渐远,简幸的脸趴在膝盖上,头歪着看他们远去的身影,看他们的脚步掀起尘土,尘土却怎么也追不上他们。

    这时忽然刮来一阵风,简幸没有躲闪,睁着眼睛,被铺了满脸的灰。

    第16章

    初入和县时, 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漫长深夜里,简幸都不?太能?完全深入睡眠。

    她和简茹吕诚挤在一张两米二的床上,姥姥则委屈在旁边的一米二床上, 为了方便早上第一个去?洗漱简幸每天只能?睡在床的最外侧。

    这房子是租来的,简茹花了钱的,可简幸依然觉得这是别人的家。

    她整日小心翼翼浑身僵硬,脑袋里有根弦崩了又崩,一天比一天紧。

    从老家搬来和县,简茹手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所以简幸只能?去?昂贵的私立学校。这所私立学校说来也奇怪, 就开在三中对面,两所学校只隔了一条马路, 三中那?些打架的闹事?的老师管不?了的, 只要给钱, 私立学校都收。

    刚来就出去?一大?笔开销,简茹不?踏实?,开始拼命地找活干,最后选择了成本最低的卖小吃。

    可她从来不?在三中或者私立学校这边卖,宁愿跑到更远的二中一中或和中。

    时间久了, 简幸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股意识在慢慢地被麻痹, 直到后来简茹攒了钱, 把房东的院子买下?来,这股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的意识才终于在不?知?不?觉间消失。